第543章 火器营消耗(2/2)
调整炮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每门炮重数百斤,需要四名炮手和两匹马才能移动。炮轮在黄土上碾出深沟,马匹喘着粗气,鼻孔张得大大的,白雾一团一团地喷出来。炮手们喊着号子,把炮身一寸一寸地挪动。挪到新的位置后,重新瞄准,重新测算距离和角度。但测算出来的数据在规则网下不管用了——弹丸飞出去之后还是偏。偏了就再调,调了再打,打了再偏。像一只狗在追自己的尾巴,转了一圈又一圈,累得吐舌头,就是咬不着。
一个炮手,姓周,四十多岁,脸上的胡子茬像钢针一样硬。他跪在炮膛旁边,用一根铁条捅着炮膛里的余烬,把烧剩的火药渣子掏出来。他的手在抖——不是怕,是累。调整了三次炮位,每次都要把几百斤的炮身挪动,他的腰快断了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日头已经偏东了,估摸着已经过了巳时。从卯时开打到现在,他的炮只打中了两次。两次。五十斤重的实心弹,打出去像扔石头一样,扔得不知去向。
这仗没法打了。周炮手低声嘟囔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,规则网压着,弹丸飞出去就像被鬼拽着一样,往哪儿飞都不知道。
他身边的副手听见了,没接话。副手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,第一次上战场,脸色发白,手里的火把举得不稳,火苗在风中一晃一晃的。
炮位调整一次要半盏茶的时间。朱棣看着那些忙碌的炮手,心里默默计算着,半盏茶,秦军能推进五步。五步,又是五步的距离。
他咬了一下后槽牙。
牙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阵地上格外清晰,像一块石头被咬碎了。
不能再这么打了。他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狠劲,正面打不准,就打侧面。规则网压在头顶上,就从边缘钻出去。弹丸从侧面飞过去,绕过规则网的压制,打秦军步兵的侧翼。
他抬起头,看向城墙的方向。
朱元璋站在城墙上。
旧甲上的尘土在晨光中泛着暗灰色的光。手按在城垛上,手指粗糙,指缝里嵌着干涸的血迹和黄土。他的目光落在火器营的阵地上,落在那些偏离的弹丸上,落在朱棣紧皱的眉头上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睛在说话——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像山一样的压力,压在朱棣的肩膀上,压在每一个火铳手的手指上,压在每一门火炮的炮膛上。
朱棣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全是硫磺味和硝烟味,吸进去的时候呛得喉咙发疼。但他还是吸了,吸满了,然后吐出来,吐出一口带着火药味的浊气。
传令。他的声音突然变了,变得洪亮,变得果断,像一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,带着一股森森的寒意,火铳手停止正面射击。集中到侧翼,从规则网边缘打。火炮后撤,保存弹药!
红旗劈下去。
命令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里,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。传令兵打马而去,马蹄声在黄土上踩出急促的声。火铳手们听到了命令,开始移动。赵大把最后一发包好的火药塞进皮囊里,抱起火铳,跟着队伍向侧翼转移。红色战袍在晨光中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旗海。火铳抱在怀里,枪口朝北,但身体在往左移,往右移,往东北移,往西北移。
火炮开始后撤。
周炮手和他的副手把炮身从正面阵地推到阵地后方更远距离,重新调整炮位。炮轮在黄土上碾出深沟,马匹喘着粗气,炮身黑沉沉的,在晨光中慢慢挪动。周炮手擦了一把汗,汗水混着火药黑渍在脸上留下一道道黑印,像一只花脸猫。
嬴政在阵后观察着火器营的调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向侧翼移动的火铳手上,落在那些后撤的火炮上,落在那些在规则网边缘开火的弹丸上。他的面容没有变化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冷静的、像在看一幅棋局一样的平静。
他们在调整部署。他说道,声音平平的,像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,火铳手集中到侧翼了。
李斯骑马跟在侧后方,点了一下头。
陛下,是否调动侧翼步兵应对?
嬴政的目光从火铳手上收回来。
调。但不需要太多。侧翼的压力只是暂时的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,像在数着什么。
火器营的消耗在调整中继续增加。
赵大在侧翼阵地上重新列队,火铳从城墙缝隙里伸出去,枪口朝东北方向。他扣动扳机,弹丸飞出去,穿过规则网的边缘,偏差比正面小了。弹丸打在了秦军步兵的盾牌上,发出的一声闷响。他看不见有没有打穿,但他知道,比刚才强了。
火炮从更远距离开火了。实心弹飞出去,从侧面砸向秦军步兵阵线,砸在盾牌上,砸出了缺口。
但弹药在消耗。
每一轮齐射,每一颗弹丸,每一发火炮,都在消耗着火器营的储备。四成,四成半,五成——弹药在一点一点地减少,像沙漏里的沙子在一点一点地漏下去,漏得慢,但漏得不停。
而常遇春的英魂,已经在骑兵阵线上方第三次浮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