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摇滚的夜晚（2/2）

比平时高，比平时亮，像冰层下突然窜起的火，从喉咙深处烧出来，烧得整个场子都烫了。她站在光里，眉眼还是那副冷清样子，甚至没皱一下眉，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拨动，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力量，像要把什么捆住她的东西挣开，像平时越克制的人，撕破规矩时越不管不顾。

台下传来的疯狂的尖叫和欢呼声，靠近舞台的人群身影随着音乐晃动。

庄书野张着嘴，半天没合上。

他见过萧若翎在学校的模样——坐在窗边，睫毛垂着，说话的声音不高，走路不快，连转笔的动作都是慢悠悠的，像什么都急不来，也什么都不在意。

可现在台上那个人，不是他认识的萧若翎。

黑色的夹克裹着瘦削的肩膀，灯光打下来的时候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
他回过神看了眼身边的几位，每一个人都被萧若翎的舞台吸引住目光。

她连续唱了三首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，萧若翎的手指停在琴弦上。舞台上的灯光慢慢暗下来，蓝紫色的光束收成一线，最后消失在她脚边。她站在那里，呼吸有些急促，胸口起伏着。

台下安静了三秒，然后掌声炸开，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鼓掌，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、压不住的、非要拍到手疼才够的掌声。她微微弯了一下腰，然后转身，走回后台。

卡座里安静了很久。

庄仪雯第一个开口，“她好厉害！”语气里满是惊叹，徐嘉钰点点头，十分认同自己妻子的看法，“人不可貌相。”他说的是和那天警局里镇定自若指挥的萧若翎，和今天站在舞台上热烈爆发的萧若翎，完全是两个人。

等到她走下舞台，言司阙才发现端在手里的酒悬在半空，忘了放下，也忘了喝。

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了晃，像他此刻晃神的心绪。他低头将酒杯搁下，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，一声极轻的响，却像敲在自己太阳穴上。

心脏竟也砰砰跳着，比平常快上几分。他抬眼望向后台方向，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。

“敬廷你这个妹妹真是……”庄书沛他说到一半，卡住了，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几人不由自主地转过头，看萧敬廷的反应，他的震惊已经写在脸上了，盯着舞台的方向，眼神还凝在那片暗下去的光里，像没来得及抽离。

萧敬廷眉心微微蹙着，唇线抿成一道平直的缝，他见过萧若翎几次，每一次她都是安静的、冷淡的、把自己裹得很紧的样子。但今天她站在台上，把一首摇滚唱得整个场子都在震，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如刀，就像汹涌的岩浆终于冲破重重冰封，迸发而出。

那点惊讶底下，浮上来一点骄傲。她的舞台很棒，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，所有人为她鼓掌、叫好。

然后那点骄傲沉下去，底下是更深的、更重的东西——遗憾。

他错过太多了。不是那种泛泛的、说出口的“我错过了十三年”，是具体的、细碎的、一想起来就堵得慌的——他错过了她第一次摸吉他的时候，错过了她第一次上台、第一次被人鼓掌、第一次站在灯光下发光的时候。

他错过了她所有的第一次，也错过了她所有的无数次。她是怎么学会弹吉他的？是谁教她的？她第一次上台紧张吗？

这些事，他统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