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没参加的竞赛(2/2)
“竞赛”这两个字,像一把钥匙,忽然打开了某扇很久没开的门,那些被压在底下的东西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高一开学没多久,那会儿她们还在杨市,每次数学考试,她都是年级第一,萧若翎的数学老师就注意到了她。
数学老师姓刘,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说话慢悠悠的,他把萧若翎叫到办公室,问她要不要参加竞赛集训。
那段时间,萧若翎每天放学后都去培训教室,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书包里装着做不完的题。她吃完饭就坐在书桌前,一张一张地做,草稿纸用了一沓又一沓。付雪鸢有时候给她送杯水,看见她低着头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眉头微微蹙着,但嘴角是往上翘的。
然而,深秋的一个下午,萧若翎那天没去培训,付雪鸢在教室里收拾书包,准备回家。她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萧若翎的手机响了。
付雪鸢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她只看见萧若翎停下脚步,站在那里,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秋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她没有拨开,就那么站着,手里的手机贴在耳朵上,一动也不动。
“蓉姨……出车祸了。”萧若翎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,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掉。
她看见萧若翎的眼眶在刹那间红了,手机从她手里滑落,砸在水泥地上,屏幕碎裂的声音像一声巨大的惊雷,将她们两人劈落在地。
手术室的灯熄灭得太安静,只是“啪”的一声,就像有人随手关掉了走廊里一盏无关紧要的灯。
医生从门口出来,“很遗憾……”
后面的话她们两个都听不见了。世界仿佛变成一口深井,所有的声音都在很远的地方嗡嗡作响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、湿漉漉的毛玻璃。
她记得那天萧若翎的手心,冰凉、僵硬,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金属器械。
之后的日子变得像一团揉皱的纸,怎么抚都抚不平。
付雪鸢已经不记得那天她们是怎么离开医院的。只记得走廊很长,灯很白,萧若翎走在她前面,步子很慢,像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。手机摔碎在地上,她没有捡,是付雪鸢弯腰捡起来的,屏幕碎得像蛛网。
身后事比想象中复杂。她们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抽屉和柜子,找出了存折、保单、房产证,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单据,需要跑哪些部门、办哪些手续都一一经历。
亲戚们那段时间不断上门,付宇那边的、柳月蓉那边的,他们围在小小的客厅里,七嘴八舌地讨论丧事怎么办、遗产怎么分、两个孩子谁来管。
最后是她们自己决定留在杨市,自己生活,那些亲戚偶尔会上门探望。
市里的竞赛选拔赛在柳月蓉去世后的第二周。萧若翎没有去。
那天是周六,付雪鸢早上起来的时候,看见萧若翎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本书,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付雪鸢问她今天有没有事,她说没有,后来付雪鸢才知道那天是选拔赛的日子。
此后,付雪鸢再也没听过萧若翎提起数学竞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