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谈心（2/2）

苏如静静看着她，台灯的光晕柔和流淌，漫过两人之间的方寸距离，消解了几分无声的微妙凝滞。她沉默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，语气温柔却郑重：“阿秋，若翎回来的事，事出突然，我们全家都始料未及。”

“这件事，是萧家不对，萧毅当年和叶静涵的纠葛潦草收场，耽误了孩子十几年，也让你平白卷入这些陈年旧事。”

“后妈本就是天底下最难做的位置。你进门这些年，踏踏实实守着这个家，把不是亲生的敬廷教养得无可挑剔，人人都夸你贤惠得体，其中的隐忍和不易，只有我最清楚。”

她顿了顿，客观坦然地把利害掰开来说透，不偏不倚、情理兼顾：“可若翎不一样，她是萧毅的亲生女儿，从小到大流落在外，吃了十几年本不该她受的苦。这笔亏欠，是萧家欠她的，我们全家上下，本该尽心尽力补偿她、好好待她，让她弥补过往的缺憾。”

“也正因为归来不易，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。”苏如轻轻蹙眉，道出心底最深的顾虑，“如此一来，你这个主母、这个继母，就处处难做了。往后家里人人都迁就、疼惜若翎，你但凡对她严厉半分、或是稍有疏忽，外人只会看表面，不会懂你的分寸与难处，只会转头就非议你苛刻、容不下继女。”

姚秋的指尖微微蜷了蜷，心底那点微不可察的纷乱被戳中。

“我今日找你单独说这些，不是为了替谁开脱，更不是要逼着你无条件迁就讨好谁，只是想跟你把话说开、把心结捋顺。”苏如目光澄澈通透，情理分得清清楚楚，“善待若翎、弥补孩子，是萧家的责任与亏欠；体恤你的不易、护着你的体面，是我们该有的情义。我们绝不会为了补偿若翎，就委屈亏欠了你。”

姚秋听着这番通透周全的话，鼻尖微微发酸，眼眶悄然泛红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，声音温和而坚定：“妈，您真的多虑了。”

“我嫁进萧家的那天起，就清楚家事繁杂，从没想过日子会一成不变。”姚秋抬眸看向苏如，眼底坦荡从容，毫无半分狭隘，“若翎在外漂泊多年，受尽苦楚，如今回到亲生父亲身边，回家是她理所应当的归宿。”

“我身为继母，不求能立刻弥补她多年的缺失，但起码的体面、善待与包容，我一定能做到。我不会苛待她，更不会容不下她，也不会让家里因为她的归来，生出隔阂纷争。”

苏如的目光满是欣慰，声音放得更轻了：“你能这么想，是你大度。但萧家不能因为你的大度，就觉得什么都理所应当。”

她松开姚秋的手，从罗汉床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红木匣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，水头极好，绿得浓而不艳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“这是我当年嫁到萧家时，老太太给我的。”苏如把匣子合上，推到姚秋面前，“之前我就一直想给你，都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时机，现在我把它给你。”

姚秋低头看着那个红木匣子，手指在匣盖上轻轻抚了一下，没有打开。她知道这对镯子的分量，不只是玉的分量，是苏如这些年对她的认可和感激。她抬起头，看着苏如，声音有点哑：“妈，这太贵重了——”

“拿着。”苏如的语气不容推辞，“你配得上。”

姚秋没有再推辞，把匣子收好，紧紧抱在怀里，像是抱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。苏如看着她，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光，唇角微微弯起，那笑容很轻，却像是初春破冰的溪水，带着几分释然，又藏着几分感激。她站起来，温声道：“走吧，他们该等急了。”

两人步出东厢房，穿过幽深的回廊，回到客厅。萧毅已穿戴整齐，萧敬廷抱着小泽立在门边，小家伙在他肩头蹭了蹭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，又沉沉睡去。萧晴与萧珩站在院中，月光如水，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，仿佛要融进这无边的夜色里。

“走吧。”苏如轻轻松开姚秋的手，立在门槛处，目送一家人陆续走出院子。夜风自巷口徐徐灌入，挟着桂花的清芬，凉丝丝地拂面而来。她望着萧毅的车尾灯在巷弄间渐行渐远，直至那抹猩红彻底消融于浓墨般的夜色深处，仍久久伫立，不忍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