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冲着谁来（2/2）

言司阙的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摩挲了两下，双眼落在萧若翎被石膏固定的右臂上。老吴的话犹在耳畔，那场剧烈撞击里，车窗碎裂飞溅，她的胳膊被锋利的碎玻璃划开一道深长的创口，鲜血浸透布料，染红了围在萧敬泽颈间的围巾。

他素来情绪沉敛、心性冷硬，早已习惯遇事波澜不惊，可此刻，一种全然陌生的细碎心绪，悄然漫过心口。

似一粒轻石坠入常年无波的深潭，漾开一圈极淡、极轻的涟漪，温柔却顽固，久久不散。

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，下意识想要压下这股突兀的异样，却发现这份心绪早已如同细柔的藤蔓，悄无声息缠绕在心口。没有汹涌的波澜，没有剧烈的起伏，只是一种沉甸甸、软乎乎的滞涩，轻轻堵在胸腔里，让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。

病床被推进电梯，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。姚秋抱着萧敬泽站在角落，小孩已经哭累了，趴在她肩膀上昏昏欲睡。

十二楼，VIP私人病房。

护士将病床推进房间，萧若翎被转移到病床上，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

病房内一片静谧，姚秋在床边坐下，动作轻得极致，生怕稍重一点的动静，都会惊扰到病床上虚弱的人。她抬手，小心翼翼替萧若翎掖好边角松垮的被角，指尖力道轻柔克制，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。

无意间指尖擦过萧若翎露在被外的手背，那肌肤细腻却冰凉，像一块常年置于寒雾里的暖玉，看着温润，摸上去却透着沁骨的寒意，半点温度也无。姚秋眉心微蹙，心底骤然一软，当即轻轻俯身，将那只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。

沉寂片刻，她才缓缓开口，声线轻得像落在空气里的羽毛，却带着千斤郑重，落地有声：“敬廷，若翎这次拼了命护住小泽，这份情，我记下了。”

她的视线从萧敬廷脸上移开，落回萧若翎身上。那张苍白的脸在壁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安静，“我以前对她好，说实话，是出于责任。她是萧毅的女儿，萧家的血脉，流落在外那么多年，回来了，我不能让她觉得这个家冷，不能让她觉得没人管，但我心里很清楚，我是在做一个萧家主母该做的事。”

萧敬廷闻言身形微顿，眼底掠过明显的怔然。他从未想过，素来周全温柔的继母，会在此时此地，如此直白地剖开自己的心境，坦诚心底最隐秘的分寸与界限。

“可我真的没想到……她会用身体去替小泽挡，我以为她对小泽没什么感情……”姚秋的声音里有了哭腔，积攒已久的情绪轰然破防，强忍的泪水终于溢出眼眶，顺着温热的眼尾缓缓滑落，沿着下颌线坠下，滴在她攥紧床单的指节旁，在素白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浅错落的湿痕。

“如果她今天没有护着小泽，我想象不到小泽会发生什么事情。”

“以后，”她颤抖着手抚摸了一下萧若翎的脸颊，声音哽咽：“我会加倍对她好。不是因为她可怜，是因为她值得。她是我姚秋的女儿，是萧家的人，谁都不能再轻慢她。”

几番情绪翻涌过后，姚秋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眼底的湿意，敛去哽咽，“你们去忙吧，这里我来安排。敬廷，跟你爸好好商量。”话未说透，却意蕴深长。

萧敬廷看着姚秋，他想说什么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没说出口。姚秋读懂了他那个未成型的音节背后的犹疑，冲他微微摇了摇头，幅度不大，但意思很清楚——这里有我，不用担心。

萧敬廷点了点头，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萧若翎，转身往门外走。言司阙跟在他身后，两人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瞬，那种眼神不需要翻译，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交流，他们在这件事上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