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承情（2/2）

返程的轿车平稳穿梭在夜色车流里，车厢静谧安稳，隔绝了机电厂的喧嚣与寒凉，直到此刻，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，萧若翎才有空复盘厂房里惊心动魄的一幕幕。

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次第翻涌，刺耳的枪响、特警涌入的肃杀场面、刘成栋被戴上手铐押走的模样，还有后续口供流程、交易筹码的种种盘算，缠满心头。

无数零碎的片段慢慢归拢，被她压在心底的情绪，一点点破土而出，清晰回笼。

枪……那一枪。

厂房对峙最混乱的时候，枪声炸响的画面回笼在萧若翎脑海中。她并没有扣动扳机，开枪的人……

她的余光瞟向车座后的另一个身影——是一直陪在她身侧，默默陪着她承压、看着她孤注一掷的付雪鸢，在那一刻，是她开出了那一枪。

萧若翎翻涌的情绪软了下来。

付雪鸢性子温柔纯粹，她当然会开枪，付宇从没有偏心教导过她们其中一人。

但她敬畏法理、厌恶暴力，她比谁都清楚底线和原则，比谁都不愿触碰这极端的方式。

可就是这样的付雪鸢，在她濒临执念崩塌、进退两难的时刻，毅然决然扣下了扳机。

付雪鸢从始至终都笃定她不会越过法理底线，不会真的亲手了结恩怨。那一枪，不是冲动之举，是付雪鸢替她破开困局、替她成全心意，用尽勇气开出的解围一枪。

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，拉回萧若翎纷飞的思绪。

她侧头看去，撞进付雪鸢澄澈温柔的眼眸里。女孩轻轻覆住她微凉的手，十指相扣，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整晚的寒凉。那双眸子里，藏着化不开的担忧，心疼她一身狼狈、孤身涉险，可更多的，却是劫后余生的坦然与欣喜。

欣喜她们都平安无事，欣喜这场漫长的煎熬终于落幕，欣喜她终究护住了执念，也护住了自己。

萧若翎微微一怔，鼻尖隐隐发酸。她一直惴惴不安，以为付雪鸢定会怪她。怪她隐瞒刘成栋的线索，偏执莽撞，怪她事事独自硬扛，从不愿依靠身边的人，执意一个人承担所有。

可掌心相触的温度、眼底的温柔，打碎了她的揣测。

付雪鸢从来没有怪过她。

萧若翎忽然读懂了那一枪的重量。付雪鸢心底埋藏的恨意、不甘与悲痛，从来都不比她少，三年来，她同样沉浸在付宇离世的遗憾里，默默隐忍、默默牵挂。

开出那一枪，于付雪鸢而言，是倾尽所有的勇气，是冲破本性的克制与决绝。

付雪鸢是为了萧若翎。

她不忍看萧若翎被三年执念困住一生，不忍看她背负满身枷锁、永远自我内耗。那一枪，是替她泄去积压已久的愤懑，是替她卸下几分沉重的恨意，是帮她跨过心底那道最难逾越的坎，让她不必永远困在愧疚、不甘与两难之中。

读懂了这份滚烫又细腻的守护，萧若翎积压的酸涩尽数化开，她收紧指尖，回握住付雪鸢的手，将这份双向奔赴的暖意牢牢攥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