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私印（2/2）

萧若翎看着她，心里快速地盘算着。

梁颖说的是实话，拍卖行有拍卖行的规矩，保护委托人隐私是行规，没必要为难一个执行层面的负责人。

再说，就算逼问出了委托人的名字，也未必是真相。这种级别的拍品，委托人完全可以通过第三方机构代持，真要查起来，未必能查到真正的卖家头上。

可这幅画的来历，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。

画的左下角空白处，钤着一方小小的朱文鉴藏印。

这是外公的印。

外公这辈子没别的爱好，就好收藏字画，也懂点篆刻，是京市小有名气的书画鉴藏家。他有个习惯——凡是自己真正心爱、认定是真品的藏品，都会在画的边角空白处钤上一方自己的鉴藏印，不破坏画面，却也算留下个“曾经我手”的印记。

这是老派收藏家的规矩，从唐宋传下来的传统，一幅画上的鉴藏印越多，往往说明它的传承越有序、经手的藏家越有分量。

这方朱文闲章，是外公四十岁生日那年自己刻的，专门用来钤在他最心爱的那批藏品上，寻常的画根本没资格盖。印的刀法、边栏的磨损、甚至连印泥的颜色都外公自己调的朱砂印泥，加了珍珠粉和艾绒，颜色偏暖红，跟市面上卖的不一样，她都熟得不能再熟。

小时候她在外公书房里练字，写累了就蹲在旁边看外公给新收的画钤印。外公总说她手不稳，不让她碰印泥，她就凑得很近很近地看，数画上的印章，数来数去数不对，外公就笑着点她的额头，说她小迷糊。

这幅画是外公的藏品，绝对错不了。

那问题就来了。

外公外婆去世后，所有遗物都由叶静涵代管，遗嘱写得清清楚楚，等她和哥哥成年后再分配。

那这幅画是怎么流出来的？

被盗了？还是被人调包了？不对，画是真的，不是赝品。还是说……中间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？

萧若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，一下一下，节奏很慢。

现在跟梁颖掰扯这些没用，她只是个拍品负责人，未必知道全部内情。与其绕弯子试探，不如直接把话说开，一来看看拍卖行的反应，二来也能确认，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这幅画的真实来源。

如果他们不知道……那就是委托人骗了拍卖行。

如果他们知道，那问题就更大了。

不管是哪种，都得先把话挑明了。

她思索了几秒，然后抬眼看向梁颖，一字一顿，说得很清楚：“梁小姐，我跟你说句实话。史齐的这幅《松鹤延年图》，是我外公外婆的遗物。”

这话一出，整个贵宾室都安静了。

梁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，眼睛微微睁大，显然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。她张了张嘴，一时竟没说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