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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恩怨分明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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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眉闻言,只觉一股凉气直冲顶门。她深知以孙子羽这般倨傲的身份,绝无虚言诓骗之理。身后之人竟能欺至她背后三尺而令她毫无察觉,此等修为,实是惊世骇俗。她指尖下意识一蜷,刚要伸向腰间镖囊,猛觉右肩陡然一沉,一柄折扇已如泰山压顶般稳稳按在她的肩井穴上。

胡眉骇得激灵灵打了个冷颤,惊呼脱口:“小爷!”

身后传来一声冷哼,那柄足以勾魂夺命的“阎王扇”倏然收回。胡眉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,定睛看去。只见锦衣卫总督侯国英立于月华之下,依旧是金冠束发,墨发披肩,一袭素罗花袍随风轻卷。她二尺八寸长的折扇倒握掌中,举手投足间贵气逼人。然细看之下,原那赛过初春桃花的娇艳脸庞已消瘦许多,一双如秋水横波的秀目,此刻也显得幽深莫测。她秀眉微挑,似在盘算一桩足以惊动武林的生死棋局。

胡眉心头剧震,扑通一声跪倒在女魔王脚下,哀婉哭求道:“求小爷开恩,莫要再折磨他了!普天之下,也唯有他能在力斗四大顶尖高手后真气不散。但他此刻内伤沉重,若无皇宫大内的‘保元丹’,断难复原。如今强敌环伺,小爷,您就大发慈悲,饶了他这一遭吧!”言罢,额头重重叩在砂石地上,声声沉闷。

侯国英幽幽一叹,语声虽柔却透着股狠意:“正因他武功太高,我才不得不布下这等杀局。昆仑四友不过是为我消磨他的气力,我身后还有更厉害的人物候着。这一回,我非坏了他的真元气劲不可。”

胡眉跪地不起,苦苦哀告,额角已碰出了点点血迹,犹不肯停。侯国英凤眼圆睁,飞起一脚将她踢了个倒翻。胡眉忍痛爬起,端正身姿重又跪好。她深知侯国英言出必行,连孙子羽这等狂徒都已收归麾下,那“厉害人物”定是万难应付之辈。她深知求饶无益,唯有不断叩首,以死相谏。

侯国英暴怒之下,右手阎王扇倏地一顺,夹带着开山碎石之劲,直向胡眉天灵盖砸去。身侧的孙子羽见状,亦是吓得面如土色。胡眉竟是不闪不避,阖目待毙,唯有两行清泪滚落粉颊。

侯国英心头猛地一颤,扇锋堪堪悬在胡眉顶门寸许处。她强行收招,冷然道:“胡眉,你们六怪背叛青阳宫,本是死罪。如今不自量力,竟敢管起我的闲事来了?念在你往日尚算恭敬,饶你一命,滚!滚得越远越好!”

“小爷,一刻也耽误不起了!”胡眉凄声喊道,“求您赐下一粒保元丹吧!他二十年苦修不易,若毁于一旦,岂非太过残忍?”

侯国英娇躯微震,神色凄然,却决绝道:“并非我心狠,我唯有化去他这一身傲视群雄的功夫,让他变作个平凡人,他才会安安稳稳地随我过一辈子。事已成了一半,我绝不半途而废!”

胡眉正待再言,忽听后方传来一声重浊而孤傲的冷斥:

“胡眉,退下!你替我丢尽了脸面。我倒要看看,是何方神圣能毁去我江剑臣的武功!”

冷月清寒,江剑臣一袭青衫挺立,如孤峰插天,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侯国英对面。他面色虽余白未褪,言语间中气略显不足,然那份睥睨天下的自信,依旧令见者心折。

江剑臣的骤然现身,令胡眉如坠冰窖,连一向杀伐果决的侯国英亦是娇躯摇晃,花容失色。她颤抖着唇瓣,一连道出三个“你”字,那如簧巧舌竟在这青衫客面前僵住了。

江剑臣冷然环顾:“你请的高人何在?唤出来与江某一搏!”

侯国英略一迟疑,江剑臣又是一声厉喝:“快叫他出来!”

侯国英秀目紧闭,两串清泪悄然滑落,呢喃道:“你终究是不懂我的心。”

江剑臣哈哈大笑,笑声满是讥诮:“仙鹤顶红,毒蜂尾针,皆不及女魔心肠之毒。侯国英,你若再不唤人,江某便先取了你的性命!”言罢,身形微晃,便欲跨步欺近。

蓦地,两条黑影闪电般破空而出。一柄长剑、一支判官笔交叉成十字,死死挡在侯国英身前。

胡眉失声惊呼:“主人后退!这两个老儿,一个是一剑残边天福,一个是一笔勾边天寿,乃是辽东三边的宿敌寻仇来了!由奴婢用金钱镖缠住他们,你气力已乏,莫要与他们争这一时短长!”

一听“辽东二边”的名号,江剑臣那古井不波的心境终是沉了一沉。他在内劲折损八成的虚弱之躯下,面对这两个成名已久、招式诡谲的老魔头,实无万全把握。

若要强攻,无异于自投虎穴;若由胡眉仗暗器断后而己身远遁,此等苟且偷生之举,又岂是“五岳三鸟”的行止?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掠过大师兄萧剑秋的严厉教诲、二师兄白剑飞的舐犊深情。师门清誉重逾泰山,他那苍白的容颜因激愤而陡然泛起一层青紫,那是强行催动残余真气的征兆。他右手决然一伸,语声如冰:

“胡眉,刀来!”

胡眉骇然连退两步,一双妙目中尽是哀戚与决绝。她凝视着这位她誓死效忠的主人,声音颤抖而凄婉:“主人,纵使您此刻将奴婢立毙掌下,这刀我也绝不能给!您虽剑法绝伦,可如今内力难以为继,对付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老魔,岂非自蹈死地?求您依了奴婢,来日方长!”言至此处,这位平日里狠辣阴沉的魔女,竟已泣不成声。

江剑臣缓步欺近,那一身青衫在寒风中微微拂动。他的语气虽仍严厉,却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般的和缓:“胡眉,你亦是武林中的峥嵘人物。你且扪心自问,是希望你的主人是一根顶天立地的翠竹,还是那一拉即断的井绳?”

胡眉娇躯剧颤,她自江剑臣的眼中读到了一种宁折不弯的孤傲,那是她穷尽一生也难望其项的风骨。她再无迟疑,右手一探,已将那把尺八长的薄刃短刀平举过头,双手奉上。她心中已定下死志:主若不还,她定要在血泊中抢出主人的尸骸,待妥善安葬,便自刎于墓前相随。

江剑臣握紧刀柄,刹那间神采奕奕。他以那如刀似剑的目光扫向边氏兄弟,蓄势以待。

女魔王侯国英见江剑臣如此决绝,猛地跺脚,凤目中燃起两簇恨火:“姓江的,你当真铁石心肠!也罢,拼着这一辈子守寡,我也不能由着你这般践踏我的心意。天福、天寿,上!”

“一剑残”边天福、“一笔勾”边天寿,这两个名字在塞北之地足以令小儿止啼。边天福的快剑走的是残肢断臂的毒辣路数,而边天寿那支三十六斤重的玄铁大笔,更是点穴勾魂的杀器。两人早已蓄势,待侯国英一声令下,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,一时间,铁笔带起的啸声与剑锋的颤音交织成死亡的旋律。

胡眉惊骇地捂住双眼,只听得耳畔金铁交鸣之声如珠玉落盘,其间夹杂着一声冷哼与两道惨绝的人寰。她心头狂跳,睁眼看时,只见江剑臣仍卓立如山,然其胸口起伏剧烈,一丝刺眼的鲜红自其嘴角溢出。

而边氏兄弟的情状更显凄惨。边天福左胸赫然透出一道血痕,边天寿的胸前更是被短刀划开半尺长的豁口。若非二人退避极快,此刻怕已是刀下亡魂。

江剑臣眸中杀机大盛,他掂了掂手中短刀,冷笑道:“世人皆传二位‘一剑残人、一笔勾魂’,今日一见,不过尔尔。可愿再试?”

边天福咬牙看向胞弟,厉声喝道:“上!”二人不顾重伤,重新腾起,长剑幻化满天流星,铁笔搅动一地寒霜,合力向江剑臣卷去。胡眉嗓子里刚挤出一个“主”字,便觉呼吸一窒。只见江剑臣身形虚实难辨,在那细密的剑幕与笔障中穿梭自如。

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,短刀化作一抹流光,一切、一割。

随着这两声轻响,两只断手齐腕而落,血洒荒径。三条人影分据三方,定格在惨淡的月光下。

侯国英花容变色,冷哼一声,那受伤的兄弟二人这才觉察左腕已空,断肢处鲜血激喷,奇痛钻心,令他们几乎昏死过去。孙子羽不敢怠慢,抢步上前为二人封穴止血。

江剑臣却未看他们一眼,目光如电,直射北侧一株参天古木,寒声道:“垫背的都已料理干净了,阁下身为宗师,难道还要缩在叶影里观战么?”

话音方落,那浓密的树冠一阵狂舞,一条黑影疾如星驰,飘然坠落在江剑臣对面丈许处。

胡眉虽看不清来人面目,但见其下落之势轻盈如羽,便知此人的修为远胜边氏兄弟。她急急向江剑臣靠拢,压低声音道:“主人,时间足够了。武公子他们已带着侯玉堂撤出三十里外,咱们快走!”

原来江剑臣早已料定侯国英不会善罢甘休,为了保全大局,他先是以师尊身份变脸怒斥,强逼武凤楼三人押解元凶先行。他只身断后,实是存了舍生取义之心。

胡眉已知求不动他,却仍抱着万一的希望。不料江剑臣这一次并未斥责,声音低微却坚定如铁:

“‘陆地神魔’既已现身,此时想走,怕是也走不得了。”

胡眉循声望去,待看清那“陆地神魔”的形容,只觉一股凉气直透脊梁。那辛独的五官若拆开来看,与常人无异,可凑在一张脸上,却教人胆战心惊:他两耳一巨一微,双眉一疏一密,那蒜头大鼻横在脸中,薄如刀锋的嘴唇紧抿,左眼圆睁如铜铃,右眼斜乜似三角,两目间距阔逾掌宽,实乃世间罕见的凶恶怪相。

那辛独咧开怪嘴,森然一笑:“江三侠当真神目如电,老朽这点藏身伎俩,终究瞒不过你。按江湖规矩,江三侠连毙强敌,老朽此时出手,确有趁人之危之嫌。罢了,算老朽白跑这一趟。”语罢,竟当真收了架势,转步欲行。

胡眉深知这辛独恶名远播,见他肯走,心头刚欲一松,却听江剑臣厉声喝道:“辛老魔慢走!江某尚有言语问你。”辛独身形一滞,颇为不耐地转过身来。江剑臣目光炯炯,沉声问道:“你是领了谁的花红,竟肯舍命来寻江某的晦气?”

辛独皮笑肉不笑地回道:“不瞒三侠,常人请老夫出山,非万金莫谈。可今日老夫是干吞炒面,白赔唾沫,半文钱也没捞着。”

江剑臣冷哂道:“我不管你是赔是赚,既然现了身,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?出手吧!”他傲然卓立,气度森严。辛独那只铜铃眼中掠过一丝狠戾,随即又被三角眼中的诡诈所掩,他哑声笑道:“山不转水转,老朽断不肯落个乘人之危的名声,咱们后会有期。”言讫,他身形一晃,已没入暗林深处。

侯国英立于原处,神色阴晴不定,终是银牙暗咬,樱唇微张吐出一声清啸。那一匹浑身雪白、绝无杂毛的御苑良驹奋蹄而至。她最后深情地凝望了江剑臣一眼,秀目合拢,飘然落座鞍桥,带着余部疾驰而去。

胡眉长舒一口气,见江剑臣依旧气势惊人,忙近前低语:“主人,强敌已退,快快纳息调理。”江剑臣那冰冷的目光环视四野,确信无人后,猛地跌坐在地,嗓音颓败如枯叶:“若非强提残余真气以此虚张声势,以那老魔卑劣的心性,怎肯轻易缩手……”

话音未落,林间陡然炸开一声枭鸣般的怪笑,一道残影闪电般折返,瞬息已至近前。胡眉惊呼未定,陆地神魔已欺至江剑臣三尺之内,哈哈狂笑:“江老三,老朽服了!好一出‘死诸葛惊走活司马’!可惜,你终究是气数已尽。莫怕,老朽不过是奉命废你武功而已。”说罢,并起指剑,直戳江剑臣胸腹。

孰料异变陡生!江剑臣冷哼一声,竟如旱地拔葱般弹起,左手五指如钩,死死扣住辛独肩井穴,右掌已平贴在其丹田要害,含笑戏谑:“辛老大,三爷若不装出一副力竭之态,你这老小子又怎肯乖乖前来送死?念你方才并未动杀念,江某便饶你这遭。”左手猛然一掀,已将那惊魂失魄的老魔远远掷出。

辛独只觉真魂出窍,哪里还敢逗留,连滚带爬地鼠窜而去。半晌,江剑臣身躯猛地一颤,仰面翻倒,双目微闭,一丝淤血自唇角淌下,竟是真的脱力昏厥。

胡眉悲泣出声,正欲上前抢救,忽觉身侧幽香袭人。只见一袭鹅黄女装的侯国英竟去而复返。胡眉张开双臂拦在前方,凄声喊道:“小……”见其已复女儿身,那声“小爷”竟卡在喉头。

侯国英幽幽轻叹:“难得你对他赤胆忠心。但我苦心孤诣至此,又岂会害他性命?救人要紧,快闪开。”她趋步上前,将江剑臣轻揽入怀,自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的保元丹,捏碎蜡壳,异香扑鼻。她指尖颤抖,将药塞入江剑臣口中,随即不顾旁人,朱唇紧贴,以自身真气将药力缓缓度入他腹中。

侯国英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江剑臣,泪水决堤而下,神情哀痛欲绝。胡眉瞧得心酸,不由得含泪低问道:“我实在想不通,你既费尽心思害他,如今又舍命救他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
女魔王侯国英敛去了平日那股不可一世的骄横,容色凄婉,低声叹道:“我本痴心,以为废去他这一身功力,便能带他远走高飞,避开这江湖泥淖。直到此刻,我才知自己是大错特错。他是个恩重如山、宁死不折的血性汉子。只要我与义父一日不脱干系,只要我不交出兵权、仍与先天无极派为敌,若无他掌门师兄亲口许婚,他断不肯认我为妻。纵使你我已有了夫妻之实,甚至我已……”

她那惨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羞赧的潮红,顿了一顿,方才续道:“事已至此,我再顾不得许多。这粒灵药虽能护住他的心脉真元,却难保他神功不失。我须即刻带他走,悉心调养。你对他赤胆忠心,且替我向先天无极派传一句话:只要他们肯在信王驾前为我斡旋开脱,我侯国英此生绝不再与先天无极派为难。此事若成,我定不忘你的大恩。”

言毕,她朱唇微启,哨音破空,那匹通体如雪的玉狮子白马破雾而至。侯国英翻身上马,将昏迷的江剑臣护在怀中,绝尘而去。

胡眉立在原地,心头如翻江倒海一般。她虽接了这桩托付,却被这瞬息万变的变故惊得神魂摇荡,久久回不过神。正当此时,忽听林间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,语带悲悯: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这痴情的孩子,当真叫人心疼。”

话音未落,一高一矮两条人影踏着月色并肩而至。

胡眉虽惊不乱,目光一扫间,便已认出那矮胖老人乃是女魔王侯国英麾下“秦岭四煞”的授业恩师、名震关中的秦岭一豹许啸虹。能与此人平辈论交、并肩而行者,定是江湖中惊天动地的巨擘。胡眉正自疑虑,目光瞥见那高大老者的双手,心头猛地一跳——那双手各生六指,骨节嶙峋。

“六指追魂久子伦!”

胡眉面色大变,这老魔头十年前在华山接天台与“六阳毒煞”战天雷双双坠崖,江湖传言早已尸骨无存,孰料今日竟在此现身。她惊骇之下,竟忘了江湖见礼的规矩,如泥塑木雕般愣在当场。

久子伦那张阴沉的老脸不带半点生机,他在胡眉身前五尺处定住脚步,一字一顿,寒声吩咐道:

“丫头,记着老夫的话,一并给那先天无极派传个信。其一,江家老三内伤虽重,却还不至于丢了性命;其二,老夫要先天无极派立誓,不准伤那侯家女娃一根毫毛;其三,告诉那个‘缺德鬼’小子,他若再敢对她动半点歪心思,老夫定叫他变成这天底下最倒霉的死人。”

言罢,他与许啸虹对视一眼,两人身形晃动,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。

胡眉此时心急如焚,已非寻常言语所能形容,当即拔足狂奔。她心知武凤楼一行三人押解“粉面二郎”侯玉堂返京,胯下定是风雷堡中万中无一的良驹。虽说只过两个时辰,可以狮王雷震之富庶、武凤楼等辈之修为,此时怕已远在百里之外。更教她忧心的是,黑夜之中尚可凭借陆地飞腾之术惊世骇俗,待到红日东升,在这官道之上便再难如此狂奔。

她此刻巴不得腋生双翼,或是撞见一匹神骏,方有追及之可能。然此地荒郊僻野,更兼长夜未尽,叫她何处寻觅马匹?万般无奈之下,胡眉唯有咬碎银牙,将那一身轻身功夫催动至极限,化作一抹残影疾驰。及至天色大亮,她已是筋疲力尽,热汗如雨,浸透了脊背,然粗粗估量,距武凤楼等人怕是仍有五十里之遥。她本就是个偏执拗强的性子,否则焉能稳居“六怪”之首?当即强提一口真气,再度加紧步伐向前赶去。

行至集镇,正值晨钟方歇。此镇乃是乡间寻常早集,时逢三秋大忙,赶集的人来得早散得亦早。待胡眉进得镇来,摊贩虽犹在,买客已寥寥。她一门心思只想买些干粮汤水便即上路,孰料刚至饭馆门首,斜刺里一眼瞧见东侧垂柳之下,正系着一匹菊花青大马。

但见那马鞍辔鲜明,骨相清奇,四蹄如踏雪,嘶鸣间隐有龙吟之声。胡眉这等江湖老手,只需一眼便知是罕见的千里脚力。她那一颗心直喜得要跳出嗓子眼,暗道:当真是天遂人愿,正愁无处借力,便有人送上门来!

她原本便是绿林中横行无忌的巨魁,平日里天王老子的东西也是伸手即取。狂喜之下,饥渴疲累俱抛到了九霄云外。她毫无顾忌地抢步上前,探手解开缰绳,为防烈马欺生,皓腕微沉,暗使了一分揉杂劲力。她左手领住马缰,正欲翻身上镫,猛觉右肩头陡然一紧。

那是一只手,三根手指前二后一,如铁箍般死死扣住了她的琵琶骨。

胡眉混迹江湖数十载,身后的来人身法之快、识穴之准,实乃生平罕见。她心头凛然,知晓若是硬拼,这条右臂怕是要保不住。然救主心切,她竟生出一股悍不畏死的戾气,拼着废掉一臂,也定要夺马追赶。

电光火石间,胡眉提聚残余全力,扭身使出一记“靠山背”,挟带万钧之势硬撞身后那人胸膛,同时左手马缰宛若灵蛇吐信,反卷而出。这一招乃是情急拼命,迅猛凌厉至极。她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,纵是琵琶骨被捏碎,也要教对方吃个大亏。

岂料身后那人的功力不光远胜于她,那份临敌的机变更是近乎妖异。胡眉这一靠撞将过去,只觉触感虚无,竟是撞在了空处。与此同时,一股莫之能御的巨大引力自身后涌来,带得她整个人向后横飞。诡异的是,原本扣住她琵琶骨的三指并未发力,反而顺势一松。

这股引力如排山倒海,胡眉纵有“千斤坠”的修为也难立时定影,只听“轰”的一声闷响,她整个人已重重砸在店门东侧的土墙上。霎时间灰土弥漫,胡眉只觉周身骨节酸麻,几近散架。她心知遇上了绝顶的高手,强忍剧痛翻身跃起,一双妙目满含戒备望向前方,这一看之下,却是不由得目瞪口呆,惊愕莫名。

立于她身前的,非是什么凶神恶煞、狰狞太岁,竟是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文弱书生。但见那少年面如冠玉,秀眉入鬓,目若朗星。身上穿着一件紫色彩绣花袍,脚蹬厚底紫色官靴,腰系织锦丝绦,胁下悬着一柄古雅长剑。此时他正背着手,面上带了一丝戏谑的笑意,正笑嘻嘻地打量着胡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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