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悲喜交加(2/2)
这番吩咐教二人不敢马虎,少不得多跑了几处街巷。
偏生安庆乃沿江偏僻小城,沿街客栈大多简陋粗鄙,仅供贩夫走卒歇脚打尖,稍显整洁上乘的客栈极难搜寻。曹玉本意循着“西蜀无大将,廖化作先锋”的将就之法,挑个略微整洁的客栈便回去接人,却遭到了洪如丹的坚决阻拦。洪如丹感激东方绮珠一路上体贴照拂,又念及她是东宫太后的干女儿,身份尊贵,唯恐委屈了她,这才流连耽搁了许久。
东方公主目送曹玉与洪如丹俪影双双远去,登时兴致全无,再无心观赏江景。她将玉手搭在秦杰肩上,由他扶着步下古塔,一边压低声音,轻声打听起心上人武凤楼的近况。
秦杰虽习惯了口若悬河,面对东方公主却不敢有一字虚言。他当下将武凤楼于西湖巧遇“千里空”、并从其手中得获失踪许久的魏银屏亲笔信函之事,连同信中四句绝句,原原本本娓娓道来。
当听到秦杰念出“为感君恩远离君,万里亦能结同心;祝君早报弄璋喜,香烛纸马告双亲”这二十字时,那往日里对魏银屏嫉恨入骨、甚至数度动过杀心的东方绮珠公主,竟娇躯剧震,哇的一声失声痛哭起来。
秦杰心中一惊,忙要出声劝阻公主切莫惊动旁人,不料振风塔侧陡然传出一阵阴森冰冷的惨笑。紧接着,脚步声响,“月下逍遥”薛于都与峨嵋少主司徒明一左一右,自塔身两侧缓步转出,封死了退路。
东方绮珠深知司徒明手段狠辣,顾不得擦拭眼泪,下意识便要挺身挡在秦杰身前,恐司徒明毒手伤人。岂料秦杰身形一晃,早已昂然直立于司徒明对面。
司徒明咬牙切齿,厉声骂道:“罪该万死的小鬼!上凭江剑臣撑腰,下仗李缺德作势,刁钻古怪,阴损败毒!毁在你这小子手上的江湖朋友数以百计!今日狭路相逢,且看还有何人能护得了你!”
秦杰仰天哈哈大笑,神色自若:“拿别人的肉贴在身上算不得自己的肉,发昏也当不得死!若论骂人的功夫,你叫我一声爷爷都嫌辈分高了。反正你早对我恨之入骨,想动手只管放马过来,还等什么?”
兵法有云:“虚虚实实,实实虚虚。”秦杰此刻越是显得坦然无惧、催促对方出手,司徒明心中反倒愈发疑窦丛生。他深知这小鬼智计百出,向来不肯吃眼前亏,更绝非引颈受戮的莽夫。念及此处,司徒明眼神微动,示意盟兄薛于都往四周巡查守望,自己则打起十二分精神,死死盯住了秦杰与东方绮珠二人。
东方绮珠原本师出峨嵋,乃是教主司徒平门下唯一的得意女徒,对司徒明这一身功夫底细自然了如指掌,更深知他兼习了阴阳两极葛伴月那阴毒无比的玄阴绝户指。凭自己与秦杰二人之力,断断不是他的对手,况且眼下亦吃不准暗处究竟藏着多少帮手。如今峨嵋派轰然瓦解,司徒平隐退江湖,司徒明沦为亡命狂徒,又岂会轻易放过他们二人?自己丢了性命固然不足惜,唯恐受辱毁了一身清白。
就在东方绮珠心绪紊乱、举棋不定之际,身边的人人躲秦杰却陡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随即慢条斯理地将双手齐齐插入衣袋之中。
司徒明瞪大双眼,厉声问:“你这小子笑什么?”
秦杰眨了眨眼,笑道:“笑你司徒明算计一世,今日终于失算!”
司徒明撇嘴冷笑道:“凭你秦杰这三脚猫的二五眼把式,也能叫我失算?当真是天大的笑话!”
人人躲秦杰脸上收了戏谑,顺势将插在两侧衣袋中的双手同时掏出一翻。只见他左右手掌心中,赫然各托着一颗乌黑发亮的铁球。他斜睨着司徒明,语气缓和道:“就算我秦杰的功夫二五眼,我手心里的这两样玩意儿可绝不二五眼。”
司徒明定睛看去,脸色剧变。他一眼认出秦杰手中托着的,竟是剑门山南宫世家威名远扬的绝杀火器——雷火珠!他心头猛地一震,失声道:“你小子从何处弄来的这玩意儿?”
秦杰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咧嘴一笑:“偷的!”
司徒明心中大惊,面上却强作镇定,阴笑道:“雷火珠固然厉害,可惜你打暗器的手法平庸至极。大太爷我警惕在心,顶多吃个有惊无险罢!”
人人躲秦杰仰天大笑,哂声道:“司徒大贤侄,你真是门缝里看人,把你小大叔瞧得太扁了!我不会同时将一颗抛上半空,另一颗直砸地面?拼着舍掉这两颗比命还宝贵的铁疙瘩,准能将你炸成满地碎肉。你看你小大叔待你够不够大方?”
这番话出口,莫说是本就生性多疑懦弱的司徒明,便换了个胆大包天之徒,也绝不敢拿性命去赌这万一。趁着秦杰指手画脚大呼小叫的当口,司徒明身形一缩,就地施出一招十八滚,狼狈不堪地一头扎进了振风塔内。
东方绮珠见状,赶忙转过头来埋怨秦杰,怪他不该放过这除掉司徒明的绝佳良机。
然而人人躲秦杰却不慌不忙,顺手将手中的两颗雷火珠收入袋中,随即一把扣住东方绮珠的手腕,不由分说将她扯进了西边的小角门内。
贼心不死的峨嵋少主司徒明早藏在第三层塔门后,将底下动静看得清清楚楚。他一想杀死秦杰除却后患,二想掳走垂涎已久的东方公主,三更是贪图秦杰袋中的雷火珠,当下不再迟疑,自三层塔檐腾空纵起,凭着居高临下之势,向二人当顶凶狠扑来。
岂料秦杰似早已料到有此一着,右手猛地向上虚扬,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,一团炽烈火光夹杂着霹雳般的爆炸声拔地而起,将身在半空、万难借力闪避的司徒明瞬间吞噬。
早在巨响爆裂之前,秦杰便已扯着东方绮珠闪身避入了一块高大的石碑之后,免受余波波及。
东方绮珠自石碑后走出,将满含惊疑的目光投向秦杰。
秦杰一路拉着东方绮珠护出了护国永昌禅寺门外,方才收敛了浮夸神色,正色问道:“公主姑姑,您可知我身上一共有几颗雷火珠?”
东方绮珠听他突有此问,心中诧异,轻声答道:“适才你掌心中拿出来的,不正是两颗么?”
秦杰这方长叹一声,拍腿顿足道:“我若真有两颗雷火珠,早将那狗日的一发炸碎了,何苦与他废话磨蹭这许多工夫!实不相瞒,当日在南岳衡山黄庭观,凭着‘万里孤鸿’白前辈相助,我确实将‘毒剑雷珠’南宫焰的雷火珠偷了个干净,可事后全被掌门大师伯收缴了去。亏得白前辈暗中替我藏了三颗,先前耗损了这两颗,手上便只剩这最后一颗了!您说适才危险不危险?”
东方绮珠闻言方才恍然大悟。她深知以秦杰打暗器的手法与手劲,面对司徒明这等轻功硬功俱臻顶峰的凶徒,在对方凝神防备之下,仅凭一颗雷火珠断难一击必杀。怪不得这鬼灵精适才花言巧语盘旋了半日。
秦杰摇了摇头,叹道:“若仅是我独自一人,既可与他周旋游斗寻找脱身之机,便是不敌,亦可拉他同归于尽。可有了姑姑在身旁,我出起手来难免束手束脚。”
正说话间,挑选好住处的小神童曹玉与血玫瑰洪如丹循声找寻了过来。闻听司徒明已死于雷火珠下,二人无不拍手称快,亦料定如今仅剩一个薛于都,单枪匹马再难掀起风浪。
次日清晨,四人在城中购置了鞍马,扬鞭上路。一行人经桐城,取道合肥,渡过淮河,至午时时分已进入了西楚故都徐州府境内。
入城之后,东方公主骑在马上,座骑渐渐落到了后头。心中升起一股对心上人武凤楼的悲凉憔悴,又念及魏银屏与自己同为薄命之人,一时间百感交集,暗自伤神。
此前自曹玉与秦杰口中,东方绮珠早已得知魏银屏自跟随武凤楼来到徐州后,便一直寄宿于当年“八变神偷”落脚的华祖庙内,从不踏入已故泗水公刘广俊的府第半步,盖因害怕惊动官府清查引出祸端。而冒充过泗水公胞弟的“女魔王”与“钻天鹞子”江剑臣,自魏银屏安顿后便搬进了刘府居住,曹玉那名正言顺的未婚妻马小倩亦随干女儿住在府中。
众人行过长满金线柳的黄茅岗,曹玉抖动缰绳刚要催马加速,欲抢先一步回府禀报师父与师祖,东方绮珠却出言阻拦道:“玉儿,我虽无福做你的师娘,你亦不可在我面前摆这公主的架子。不论何时何地,令师祖江三爷皆是我的江三叔。他老人家当年正是为了我们青城山百兽崖,才与峨嵋派结下了深仇大恨。”
说到此处,她话音一顿,沉吟良久,终于下定决心道:“我决意带如丹暂住云龙山西麓的大士岩院内。待我拜见江三叔之后,便要动身北上进京了。此间之事,切不可惊动魏银屏,亦莫要让凤楼知晓我曾来过。”
小神童曹玉与秦杰见东方公主言辞恳切,不敢违背,只得遵命接领过四匹缰绳,牵着马匹离去。
东方绮珠乃是初次登临这云龙山。但见山势连绵九节,蜿蜒起伏,宛若巨龙盘卧。昔年西汉高祖刘邦隐匿于此山之中,山上尝有云气腾涌若龙,吕后便是循此云气方才寻得丈夫。山虽不甚高拔,却见苍松翠柏交柯,郁郁葱葱,四季常青。
洪如丹在前引路,陪同东方公主拾级而上,踏过大士岩院下的五十三道石阶,缓缓步入院内。
参拜过观音大士宝相之后,东方绮珠慨然捐赠白银一千两。院中两位女尼喜出望外,连声念诵阿弥陀佛,忙不迭收拾出两间极其干净的静室,直将东方公主当做真菩萨一般恭敬供养起来。
大士岩与兴化寺同处于云龙山上。东方绮珠由洪如丹相陪,移步来到那凿于北魏晚期的大佛头像前。此处的雄伟大殿乃是大明建文四年依山崖修筑而成,二人入内恭敬参拜了一番。东方绮珠正欲转身退出,余光瞥见殿外台阶上赫然站着一人——武凤楼正静静立在檐下,双目呆呆地注视着自己。
洪如丹与她同为情所困,自然心领神会,见状轻轻叹了一声,悄然退下避开。
武凤楼与东方绮珠四目相对,直过了有一碗热茶的工夫,竟谁也没有开口说话。真可谓别后万千伤心事,尽在此时一望中。
终究还是东方绮珠打破了这沉闷寂静,幽幽开口道:“我已严词叮嘱过曹玉与秦杰,万万不可将我行踪告知于你。这两个孩子……”言下之意,自是责怪曹、秦二人多嘴泄密。
武凤楼赶忙反驳道:“玉儿与杰儿未曾透露分毫,是你错怪他们了。”
东方绮珠微微一怔,疑道:“那还有谁能告诉你?如丹姑娘自始至终未曾离开我半步。快些告诉我,究竟是谁让你来的?”
武凤楼凝视着她,轻轻吐出三个字:“魏银屏。”
东方绮珠听得这三个字,娇躯不由得猛然一晃,面色微白,喃喃自语道:“原来是她……”
武凤楼这才迈开脚步跨进大佛殿内,行至东方绮珠身侧,低声道:“她不单催我前来见你,更让我诚心请你搬去华祖庙同住。”
东方绮珠如遭五雷轰顶,又如骤见毒蛇猛兽般,娇躯倏地向旁一避,拉开距离,唇角挂着一丝苦涩道:“怎么,要我东方绮珠去效法昔日娥皇女英么?”
武凤楼连声解释:“银屏绝无此意。”
东方绮珠轻哼了一声,冷冷道:“我本该直接赶往京师,实在不该在此逗留。况且我此前屡屡加害于她,她又怎能对我不起疑心?烦请转告江三叔,我即刻便去拜见他老人家,随后便动身北上。”
武凤楼心口一绞,脱口喊道:“珠妹妹——”
话未说完,东方绮珠已强忍眼眶中的泪水,厉声打断:“我早已不是你的珠妹妹!从今往后,请改称我为东方公主!”
话音未落,她已猛然拂袖,大步向大佛殿外走去。
武凤楼一路紧追不舍,直追至放鹤亭旁,方见东方绮珠两腮挂满晶莹泪痕,正孑立于竖有《放鹤亭记》石碑的饮鹤泉畔。武凤楼见她神色悲恸,再不敢冒然逼近。
那饮鹤泉原名石佛井,因毗邻放鹤亭,天启年间方始改称饮鹤泉。井深达七丈有余,投石入内,许久方能听得水响。
就在二人僵持之际,脚步声响,“钻天鹞子”江剑臣独身一人飘然而至。
江剑臣按剑立于石旁,神色正道:“贤侄女,楼儿他安敢存有半点非分之想?实不相瞒,银屏体质向来孱弱,遭逢那长达两年的牢狱折磨,恐早已落下了难医的病根。这几日病情越发沉重沉疴。让凤楼请你移驾华祖庙,说不定……是她想与你作最后的诀别。”
东方绮珠听闻江剑臣这番话,心中虽知江三叔断不会说谎骗她,可她习惯了以己之心度魏银屏之腹,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,魏银屏在屡次逃过自己的毒手后,竟能对自己全无怨恨嫉恨。念及此处,她只是微微低头,默然不语。
江剑臣乃是过来人,看穿她一时半刻绝难对魏银屏释怀冰释,更谈不上信任,只得温言劝慰了几句,便携了武凤楼转身离去。
经此一番变故,大士岩的女尼们白白张罗半天捧上的精致素斋与名茶,东方绮珠竟是滴水未沾、粒米未进。连带着守在一旁的洪如丹也陪着忍饥挨饿。
时至二更时分,青灯照壁,夜色如墨。东方绮珠毫无倦意,侧目望去,只见洪如丹因连日舟车劳顿,早已陷入沉睡,沉沉入梦。隐隐约约间,梦中许是见到了小神童曹玉,嘴角竟挂着甜甜娇笑。
东方绮珠触景伤情,见孤灯冷壁,忽地生出一股夜探华祖庙、窥探魏银屏虚实的心思。可转念一想,魏银屏如今已与武凤楼结为连理,宿愿得偿,此刻庙内只怕正是郎情妾意、温存无限,窗外风雪严寒,被底却温暖如春。想到这一层,她满腔勇气瞬间化作乌有,再无移步之意。
时光悄然流逝,东方绮珠如痴如呆地木立在房中。静室之内夜凉似水,桌面之上独灯如豆。直到远处隐隐传来三更天的更鼓声,呆立许久的东方绮珠方才纤足一顿,终于下定了夜探华祖庙的决心。
刚推开静室门扇,冬夜中的凛冽寒风便扑面刮来,冻得她娇躯微微一抖。她银牙一咬,侧身闪出房外,顺手将门关紧,拔身而起,飞身跃下了大士岩。
好在她此前已从洪如丹口中打听清了华祖庙的所在,知晓离云龙山不远。为防惊动市井俗人,她索性施展轻功,一律自房檐高处飞檐走壁而行。
不过一炷香的工夫,她已穿房过屋,落到了华祖庙后院的屋脊之上。刚欲轻身纵落,忽见正面三间静室中依旧透出昏黄灯光,隐隐还有低低的说话声传出。
东方绮珠娇躯剧震,眼前猛地一黑,险些从高高的房顶上栽落下去。她芳心一片冰凉,赶忙暗运内力拿桩站稳。心下恨恨道:“好个装模作样的魏银屏,好个无情无义的武凤楼!即便你二人恩爱缠绵、两情缱绻,可白天你分明亲眼见着我伤心凄绝的模样,到了深夜竟还有这般兴致与她卿卿我我!可怜我号称‘东方明珠’的一派掌门,当真是个痴傻的蠢人!”
伤心暴怒之下,她性情大变,乘着飘身下落的当口,玉手一抹,已解开了腰间金鞭的如意扣。
哪知等她悄然溜至窗下,湿润了指尖弹破窗纸向内看去——这一看之下,直教她顶门如遭雷霆轰击,浑身冒出阵阵冷气,双腿一软,险些跌坐在地。
原来落入眼帘的情景,绝非她臆想中的鸳鸯交颈,亦非她猜测的搂抱亲昵。二人偎依在一处不假,可那决非暖语温存,而是武凤楼面色惨白如纸,两鬓冷汗涔涔而下,正全力运起先天无极真气,源源不断地为魏银屏推拿揉搓前后心的要穴。看那魏银屏面如死灰、气若游丝,分明是沉疴难起、命在旦夕!一切不过是自己疑心生暗鬼罢了。
忽听静室内传出武凤楼带着焦灼急促的呼喊:“东方公主,你来得正好,快来见银屏最后一面!”
东方绮珠本就是有血有肉、敢爱敢恨的巾帼英豪,只因情深至极,此前方才因爱生恨。如今亲眼见魏银屏容颜消瘦、气若游丝,大有油尽灯枯之势,再想起她昔日四度舍命搭救武凤楼,更倾尽家财资助五皇子,这才打动了武老夫人冰释前嫌,亲自为二人主持婚约。可怜红颜薄命,不久便遭朝廷缉拿,陷身囹圄长达数载。如今竟要玉碎香殒,若非自己当年屡屡向当今万岁谗言密奏,魏银屏又怎会遭受这般非人的折磨?当真是“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”。念及此处,满腔愧疚如巨浪袭来,直冲心门。
正当她心神剧震之际,房内又传出武凤楼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:“绮珠快来!”
自“东方公主”改回昔日亲昵的“绮珠”二字,足见武凤楼此刻心情慌乱至极。东方绮珠芳心大震,情知大事不好,身形一晃闪进房内,直扑床榻之前,唯恐迟了半步留下一生遗憾。
岂料床榻边的武凤楼欲哭无泪,脸色灰败,凄然摇了摇头道:“命数如此,夫复何言……东方公主,你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