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东施效颦(2/2)
权守业神色笃定,压低声音道:“无常双绝离开隆昌寺之后,便一直在我与吉二弟眼皮底下。他们虽使了几处岔路,终究未能甩脱。”
曹玉这才觉得悬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稍稍落下,又追问道:“幽魂谷入关的究竟有多少人?为首的是何人?如今藏在何处?”
吉司臣不等权守业作答,已抢着说道:“我们一路跟到禹峰山,亲眼见无常双绝与追魂刀阴世义、丧门剑阴世礼会合,此外还有一个黑衣女子。五人一同进了张公洞。”
曹玉自幼随祖父在江南长大,对张公洞并不陌生。那洞在宜兴城西南禹峰山中,旧传庚桑楚曾隐居于此,故初名庚桑洞;后来又有张道陵、张果老修道其间之说,遂称张公洞。洞中幽深曲折,洞连洞,穴套穴,大洞含小洞,小洞复通暗径,共有七十二处洞穴。入内之后,抬头可见天光一线,四壁奇石嶙峋,路径错杂,若不熟悉地势,极易迷失其中。
曹玉沉吟未语。权守业见他犹豫,便粗声道:“他们不过五人,比咱们只多一个。无常双绝、阴氏兄弟都已败在你们师徒手下,剩下那个黑衣女子虽未摸清来路,却也未必真能翻天。何况还有尚大哥在此,何必迟疑?趁他们尚未远走,正该入洞拿人。”
曹玉本非贪功之辈,然祖父受创、钱刚惨死,五凤朝阳刀又牵出幽魂谷这等大患,他胸中那股急切终于压过了顾虑。他抬眼望向禹峰山方向,低声道:“走。”
四道人影随即离庙,掠出城去。宜兴至禹峰山不过四十里路,暮云压着远山,四人脚程又快,赶到张公洞附近时,正是酉未时分。山色渐暗,洞口石壁被残光照得一片青冷,四下松风隐隐,正利潜行。
权守业觉得此议由自己先发,便不肯落后。他只略略观望,便率先欺近洞口。四人皆精于暗器,耳目远胜常人,又有权守业熟悉洞中曲径,遂在洞内一路潜行。尚不雅与吉司臣被留在退路附近照应,曹玉则随权守业继续深入。二人费了不少周折,才在一处幽曲洞穴外发现了幽魂谷五人的踪迹。
曹玉与权守业各自隐住身形,贴在暗处窥看。洞穴内竟没有布置暗桩,也没有人守住岔口,不知是对方太过轻忽,还是另有倚仗。石洞里燃着四支松明,火光照得洞壁明亮如昼,穴中情形一览无遗。
阴世义与阴世礼坐在一块大石上,神色皆有颓丧。无常双绝立在一旁,两臂低垂,断指残腕处虽已点穴止血,却仍显得狼狈。洞中气息沉闷,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一个黑衣女子身上。
那女子背向洞口静静立着。曹玉看不见她面容,只见她身段极为婀娜,削肩细腰,长腿丰臀,黑衣贴着身形,在松明火色中勾出一段近乎妖异的曲线。她不言不动,却使洞中四名成名恶徒都不敢轻易开口。
沉默良久,丧门剑阴世礼终于忍不住。他抬起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辩解:“坏就坏在武凤楼和曹玉来得太巧。钱刚已死,曹鹏重伤,袁化孤身难支,偏偏那师徒二人赶在最要紧的关口到了。我们四人能活着脱身,已算不易。死的又是飞云堡邱龙眠,同幽魂谷究竟有多大干系?”
曹玉在暗处听得心中一动。他已看出,阴世礼这番话分明是说给那黑衣女子听的。由此可知,这女子才是幽魂谷此番入关真正主持之人。
阴世礼话音落下,那黑衣女子仍背对众人。过了片刻,她才冷冷开口,声音清脆,却含着难掩恨意:“你说得倒轻巧。一个邱龙眠死不足惜?我倒宁愿用你们四个废物的命去换他。邱龙眠是鹰爪门掌门,铁指鹰爪之名传遍两淮。只要握住此人,淮南淮北的地盘,鹰爪门数百门徒,便都能为我幽魂谷所用。更不必说邱龙吟那份机谋,单凭他一人,便抵得上你们四条性命。”
阴世礼被她连声斥骂,脸上渐渐涨红。他霍然起身,按住剑柄,怒声道:“此次入关,九千岁与冷月虽命我们听你调遣,可你终究是我小妹。你当着外人这样辱我,未免太不留情面。”
阴世礼这一顶撞,黑衣女子终于霍然转身。她袖影一拂,戟指向他,丑陋面上怒色骤起,厉声道:“你既还记得入关诸人,皆曾当面领受九千岁与冷月姐姐口谕,那便把九千岁的话,一字不差地说出来。”
“九千岁”三字一出口,阴世礼身子竟不由自主一颤。洞中其余数人也都敛声肃立,连无常双绝的脸色也沉了下去。松明火光在石壁上摇晃,映得众人影子忽长忽短,洞中一时静得只听得见火脂燃裂之声。
黑衣女子仍逼视着阴世礼,语声更冷:“临行之前,九千岁怎样吩咐?说。”
阴世礼脸上怒气早已散尽,只余惶惧。他低下头,声音发涩:“九千岁口谕,此次入关,专为对付武凤楼,只许成功,不准失败。所有人等,一律听从阴冷霜调遣。若敢违命,定处极刑。”
他说到“定处极刑”四字时,喉音已微微发颤,握剑的手也不复先前那般稳了。
曹玉隐在暗处,直到此时,才凝神看向那名唤阴冷霜的女子。不看尚可,一看之下,他险些失声。她身形原本极为妖娆,削肩细腰,衣影窈窕,单看背影,足以令人误作绝色。偏偏转过脸来,却生得浓眉三角眼,鼻孔朝天,阔口獠牙,面目狞怪。更怪的是,她脸上浓敷脂粉,红白杂陈,愈显丑恶刺眼。
阴冷霜望着阴世礼,冷声道:“念在同胞之分,我今日不取你性命。自掌二十,再断一指。”
阴世礼不敢再争。他垂首站定,左右开弓,重重抽了自己二十记耳光。掌声在洞中一下一下响起,直到嘴角有两缕鲜血流下,他才停手。随即他反手抽出丧门剑,迟疑着横向左手无名指。
追魂刀阴世义终于忍不住,上前半步,低声求道:“二妹,此番围杀曹鹏未成,反折邱龙眠,固然是我等四人临阵怯敌,可武凤楼来得太巧,也是变数。看在同胞手足的分上,饶过老三这一回罢。”
阴冷霜眼中寒意未消,良久才从牙缝中迸出一字:“免。”
阴世礼如蒙大赦,慢慢收回剑去。无常双绝立在一旁,见她对亲兄长尚且如此严厉,心中更是寒栗。阴冷霜转眼盯着满天星、满天斗,冷冷看了片刻,只命二人各自掌嘴二十,算作惩戒。满氏兄弟不敢分辩,依言受罚。曹玉在暗处见她处置轻重有度,虽觉其人狠毒,心中也不禁暗暗凛然。
洞中气势稍缓,曹玉伏得久了,正想轻轻挪动一下身形。谁知身子才微微一动,阴冷霜丑脸忽寒,沉声喝道:“谁?”
话音未落,暗洞深处已有一道人影闪出。
那人面目极怪,脸色焦黄,长脸瘦削,似大病方起,精神萎顿得近乎死灰。两片上眼皮耷拉下来,几乎遮住下眼皮,若再蒙上一张纸,便似可直接入殓。偏偏这样一个形同枯尸的人,肩后却背着一件极醒目的奇门兵刃,长不过二尺,宽逾三寸,满布锯齿狼牙,寒光隐隐,令人望而生畏。
权守业藏在曹玉身旁,见那兵刃,心中一震,正要提醒。曹玉却已听李鸣说过此人形貌,压低声音在他耳畔道:“此人名焦德海,外号九泉枯骨,是辽东三奇中活僵尸焦德元的亲弟弟。他肩后的地煞丧门锉,每一根锯齿狼牙皆淬奇毒。昔年在荆州,他曾被我师叔以魏爷爷所传屠狗七绝十四式戏耍收服。却不知今日怎会成了幽魂谷爪牙。”
阴冷霜见焦德海现身,方才的寒厉竟收敛了几分,语气也变得柔和:“焦二叔辛苦了。对方开出的价码是多少?何时交货?”
焦德海并不即答。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微微一翻,忽然望向曹玉与权守业藏身之处,冷笑道:“这些话稍后再禀二小姐。眼下还是请光临张公洞的两位贵客现身罢。”
曹玉心中一沉。他自负匿迹潜踪颇有根基,今日同权守业潜入洞中,竟仍被焦德海一眼看破。他正要挺身而出,左肩忽然一紧,吉司臣已不知何时贴近身后,以极细之声传入他耳中:“洞外方才发现两个极怪的人,尚大哥已暗中追踪去了。此间形势不利,洞中事由我与权大哥料理,你速去接应尚大哥。”
曹玉身形微震,尚未作答,吉司臣的声音已更低更严:“你既是君山恶鬼谷鬼王司谷寒的义子,日后自要与幽魂谷周旋到底。便是我们兄弟死在此处,也不许你贸然现身。立刻退出张公洞。”
说罢,吉司臣忽然放声大笑,笑声在石洞中回荡。他与权守业一左一右闪身而出,堂堂正正跨入火光之内。吉司臣望着焦德海,拱手笑道:“焦二当家不愧号称九泉枯骨。我兄弟这一点障眼法,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,竟被你一下看破了藏身之处。”
曹玉隐在暗处,顿时明白吉司臣用心。此言一出,便等于替他遮住踪迹,使焦德海认定洞外只藏着权、吉二人。即便日后焦德海觉出不对,也因话已出口,未必肯当众改口失了颜面。
按理说,为了大局,他此刻最该悄然退走,去寻尚不雅,并尽快迎接武凤楼。尤其阴冷霜方才所问“价码”“交货”二语,极可能牵涉五凤朝阳刀。可权守业、吉司臣两位前辈已现身陷险,他又怎能就此离去,眼看他们独入死地。曹玉伏在暗影中,手指缓缓扣紧冷焰断魂刀柄,心中一时如被两股力道撕扯,难以决断。
曹玉伏在暗处,心中正自踌躇,焦德海已将那双死灰似的眼睛转向吉司臣,冷冷说道:“焦某久居关外,却也听过万里孤鸿白心野座下,有左膀九鼻猎犬、右臂碧眼金鸡两位高手。今日既然相逢,吉二侠不妨亮出你的鸡爪双镰,让焦某领教。”
吉司臣心机极深,眼见洞中敌众我寡,若再让对方从容布置,权守业与自己更无脱身之机。他不再多言,反手一抖,一对鸡爪双镰已扣在掌中,寒光交错,人也抢先逼近焦德海身前。
焦德海肩后地煞丧门锉尚未出鞘,阴冷霜忽然抬手止住。她三角眼轻轻一转,语声却比方才柔和了些:“焦二叔远来辛苦,且歇一歇。”
说罢,她目光斜斜扫向无常双绝中的满天斗。满天斗方才在隆昌寺失手,已折了幽魂谷颜面,此刻见阴冷霜示意,哪里还敢退缩。他强忍断腕之痛,咬牙抖直无常索,索尖如蛇信吐出,直点吉司臣丹田。
吉司臣现身之前,早已打定死战之心。此刻明见无常索点向要害,他竟不退反进,一双鸡爪镰分从左右劈出,左镰取满天斗太阳,右镰斩其右肋,出手全无守势,便似要以性命换性命。
满天斗心头一震,脚下一点,急急后撤。无常索在半空一转,由点刺变为缠绕,一式“玉带围腰”卷向吉司臣腰间。
吉司臣任那无常索缠上自己腰际,不闪不避。就在满天斗抖索发力的一刹,他借那股牵扯之劲,身形反向前撞去,双镰同时没入满天斗小腹与软肋。
满天斗眼睛猛然瞪大,喉间发出一声破碎的低吼,身子一软,倒在地上,再无声息。
满天星见亲弟惨死,双目赤红,俯身抓起拘魂牌,便要扑上。焦德海却横身一拦,枯瘦面上毫无表情,阴声道:“令弟为焦某出头才遭此祸。报仇之事,理当由焦某来。”
话音方落,他已欺近吉司臣,反手摘下肩后的地煞丧门锉。那兵刃满布锯齿狼牙,火光一照,齿刃上泛出一层幽暗光泽。焦德海微微抬手,竟示意吉司臣先攻。
吉司臣随白心野多年,见识何等广博,心知焦德海武功诡异,绝不在其兄活僵尸焦德元之下。这一战凶险难测,自己多半要葬身洞内。可他既要替曹玉争得脱身之机,便再无退意。双镰一振,寒光上下翻飞,疾风骤雨般攻向焦德海。
焦德海初时只避不攻,身形僵硬中自有一种异样轻捷。吉司臣双镰连攻十余式,竟未能逼他半分慌乱。待吉司臣镰势稍缓,焦德海死灰般的眼中忽有冷芒一闪,地煞丧门锉缓缓递出,一式“魂入九幽”,看似平淡,锉影却封住吉司臣前后数处退路。
吉司臣识得厉害,双镰交错急封,仍被逼得连退两大步。
焦德海喉间发出一声枯笑,铁腕再翻,第二招“地狱炼魂”已挂着凌厉风声扫向吉司臣太阳。权守业在旁看得心惊,刚欲出声提醒,吉司臣却已误把虚招当作实招,双镰架成十字,疾迎上去,欲硬拿那柄丧门锉。
焦德海等的正是这一瞬。他那招“地狱炼魂”尚未用尽,身子忽然一拧,锉随身转,陡然化作极毒辣的一式“九幽鞭尸”,绕过双镰,重重砸在吉司臣后心。
吉司臣惨叫一声,整个人扑倒在地,随即昏死过去。他后背衣衫被锯齿狼牙扯裂,皮肉翻卷,血色迅速漫开,在松明火光下触目惊心。
权守业与吉司臣相伴二十余年,情若兄弟。此刻见他受此重创,只觉眼前一黑,喉头腥甜上涌。幸而他久历险境,强自咬牙,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曹玉在暗处看见吉司臣命悬一线,再也按捺不住。五年来,他受江剑臣、武凤楼教诲,早知大局轻重;可眼见吉司臣为护自己而遭此毒手,便是前面有虎狼深渊,他也不能再伏身不动。
他身形陡然化作“飞虹入海”,从暗影中直掠而出。冷焰断魂刀随身劈下,使的是抬手不空郝必醉亲授闪电八刀中的“奔雷闪电”,刀光如雷火一线,直劈焦德海当顶。
焦德海成名多年,武功怪诞难测,也被这一刀逼得连退数步。地煞丧门锉斜斜一架,锉齿与刀锋相触,溅出几点寒星。
阴冷霜本来面罩寒霜,待看清曹玉面容时,身子却不由微微一颤。出现在她眼前的少年,眉目清朗,面如傅粉,鼻梁挺秀,唇线分明,身姿修长而挺拔,既有少年人的英气,又带几分清秀温润。洞中松明火色映在他脸上,更显得神采照人。
阴冷霜一时看得怔住,胸中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。她自知貌丑,平生最恨俊美男女相轻,可此刻望着曹玉,心底那股狠毒杀意竟莫名软了几分。
焦德海重握地煞丧门锉,正欲再扑向曹玉,阴冷霜忽然柳腰一折,如风摆杨柳般横身插在二人之间。
曹玉见她拦路,眉头顿时一皱。他本该趁阴冷霜对自己生出异样心思,虚与周旋,伺机救起吉司臣,再设法脱身。以他得自李鸣的机变,原非不懂这等权宜之计。只是阴冷霜容貌狞丑,又浓脂厚粉,胭红粉白涂得极重,愈发显得怪异可怖。曹玉心中厌恶一起,竟难生半分敷衍之意,只将冷焰断魂刀横在胸前,冷冷望着她。
吉司臣伏在血泊中,背后皮肉几被地煞丧门锉扯裂殆尽,气息本已微弱如丝。曹玉方才一刀逼退焦德海,正要再进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喘息。
他回头望去,只见吉司臣竟在此时勉强睁开眼来。那双碧色眼珠早已失去光彩,却仍艰难地落在曹玉身上。老人残余真气将尽,唇角血沫微动,声音细得几不可闻:“你这是何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,吉司臣头一偏,气息顿绝。
曹玉只觉胸口如遭重锤,眼中血色陡浓。他牙关咬得渗出血来,手中冷焰断魂刀一紧,身形便如负伤猛虎般斜扑焦德海。
阴冷霜却在此刻肩头微动,细腰一折,又横在他前面。她血盆口边泛起一丝笑意,三角眼中却带着异样柔光,望着曹玉道:“凭你这副清俊模样,便想同我焦二叔拼命么?自己的小命,也不知爱惜些。”
曹玉满心皆是吉司臣惨死之痛,哪里还听得进她半句。他眼中寒芒一闪,怒声道:“让开!”
话音未落,冷焰断魂刀已挟着一道幽蓝冷光劈出,一式“惊雷轰山”直向阴冷霜当头落下。
阴冷霜唇角微撇,纤掌忽然探出,五指如钩,一式“恶鸠抓食”直扣曹玉右腕寸关尺。她出手轻巧,却快得异乎寻常,仿佛早将曹玉刀路看透。
曹玉胸中怒意更盛,哪里容她如此轻慢。刀势半空一翻,又化作“雷电交加”,反削她太阳要穴,竟是存心要一刀毙敌。
阴冷霜仍不退避。她娇躯微探,手掌立如刀锋,竟后发先至,斜袭曹玉胸前血阻、紫宫、幽门三处要穴。此招一出,曹玉若不撤刀,固然可伤她头面,自己胸前三穴也必被她掌力震碎。
曹玉被迫收招,怒火几乎冲破胸臆,咬牙道:“哪有你这等不要脸的打法!”
他随即沉腕横扫,冷焰断魂刀施出“震雷巽风”,寒光贴地卷向阴冷霜双膝。
阴冷霜却不退反进,身形轻轻一晃,五根纤指拢成爪形,竟以“五鬼拘魂手”直取曹玉眉心与两侧太阳。曹玉只得再撤半步,刀光一封,硬将这第三次逼迫挡开。
阴冷霜望着他,忽然格格一笑。那笑声在石洞中回荡,配着她浓妆怪面,愈发显得诡异。她轻声道:“小神童,你虽得江剑臣、武凤楼亲授,又跟郝必醉学过快刀,可在我手底下,十招也未必走得完。今日我便让你开一回眼界。”
曹玉听她语气有异,又见她双手一正一反,十指微屈,交错于胸前,心头忽然一震。他想起义父鬼王司谷寒昔日曾说过一句话:“十指如钩,交叉胸前,一阴一阳,神鬼皆愁。”那正是恶鬼十三经的起手异相。
阴冷霜见他神色微变,笑声更冷:“你果然从司谷寒遗言里听过一点门道。也不怕告诉你,我姑母为与恶鬼谷争雄,早已将江湖中唯一一部恶鬼十三经夺到手里。便是我爹爹身为幽魂谷主,也未曾亲眼见过此经。此功只传我与姐姐阴冷月。我练成五鬼阴风爪不说,恶鬼三咬、九扯、十八撕,也已有八成火候。真要取你性命,不过探手之间。”
曹玉心头一沉。她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,却句句惊人。
正在此时,权守业忽然动了。
吉司臣身死,权守业二十余年相伴之情,如被一刀割断。他眼中悲痛深重,却没有放声哭喊,只将那股血泪压在胸中。他知道若再迟疑,曹玉必被困死于洞内;也知道一旦自己先行拼命,曹玉才可能被逼着突围求援。
权守业长刀一展,一式“刀斩兰关”猛攻焦德海。刀风才起,焦德海的地煞丧门锉已横格而出,将这一刀生生挡开。
曹玉见状大惊,急声道:“权大叔快退!”
他身形一折,冷焰断魂刀使出“分云捧日”,刀背向下,反撩焦德海持锉手腕,欲阻他向权守业下毒手。
权守业却已存死志,回头怒喝道:“你若再不退,我立刻自尽在你面前!”
这一声逼得曹玉身形一滞。权守业却趁此连进三步,刀势大开大阖,先“迎风斩草”,继而“刀劈绝岭”,再接“卞庄刺虎”,扫、劈、扎三诀连环攻向焦德海。
焦德海神色阴冷,地煞丧门锉连出三式:“南山拒虎”“横架金梁”“封闭鬼关”。三声巨响震得洞壁尘屑簌簌而落,权守业的三路猛攻俱被封回。
曹玉怎会看不出权守业是要以死逼他离去。可他既不忍看权守业战死,又不甘临阵脱逃,更不能在敌众环伺之下舍下权守业不顾。少年牙关一错,索性将满腔悲愤尽数压入刀中,向阴冷霜猛攻过去。
他连使风雷八式中最狠辣的三刀,“暴雷击蚊”“奔雷闪电”“雷殛妖魔”一气递出,刀刀直取阴冷霜要害。
阴冷霜身形如飘风,一一闪开,笑声仍在洞中回荡。她边退边道:“峨嵋司徒圣只学了恶鬼十三经中的大九式,便能跻身神剑、鬼刀、生死牌之列。今日我让你见识真正的恶鬼大九式。”
她话音未落,双手齐出。左手“魂归地府”,右手“魄散九霄”,一掌拍向曹玉头顶,一爪抓向他丹田。曹玉横刀一架,未及还手,她双手又变,左手“鬼影憧憧”,右手“追魂捉鬼”,招式比前两招更飘忽,分取曹玉面门与小腹。
曹玉一时被她圈入招中,刀光虽急,却难脱其势。
偏在此刻,洞穴另一侧骤然传来权守业一声惨呼。那声音凄厉至极,像被硬生生从胸腔里扯出。曹玉心神剧震,侧目一望,只见焦德海地煞丧门锉已从权守业身上收回。九鼻猎犬踉跄半步,长刀坠地,胸腹间血肉模糊,随即重重倒在石地上,再也没有动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