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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8章 咎由自取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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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梦枕原欲借应答之隙,使一记七鹰翻云掌,暗向秦杰袭去。他方才未能扰乱吴不残的心神,胸中郁气未消,此刻见秦杰年幼,便动了泄恨之念。秦杰却早瞧出他目光闪烁,肩背微沉,掌心内劲暗聚,便不待他发难,忽将两手一翻,掌中各现一物,寒芒与乌光并映。他把梅花追魂针与乌云喷火筒遥遥对准叶梦枕,脸上仍带着孩童似的天真,眼底却清亮得很,向他含笑道:“叶大叔见闻广博,想来也识得此二物。不知小侄手中这两件东西,原是何人随身之物?”

叶梦枕面色一滞,袖中暗劲顿时收住。那两件暗器本是龙隐二丑的成名凶物,近在咫尺,稍有不慎,便非血肉之躯所能抵挡。他望着秦杰手中寒光,竟一时无言。

吴艳秋坐在一旁,眼波微动,唇角几不可察地浮起一点笑意。她先前只虑秦杰年纪尚轻,真要与席间群凶相较,武功终究差了一截;此刻见他亮出这两件利器,心中稍定,暗想这孩子虽不能力敌群凶,却足以教旁人不敢轻易近身。

花如碧见叶梦枕受制于秦杰,恐他当众失了体面,便轻移一步,冷目垂向那少年。她袖影微拂,语声寒淡,缓缓说道:“你不过先天无极派第五代弟子,诸位长者在此,岂容你擅自插言?”

秦杰双手仍按着暗器,闻言却把身子微微一侧,像是恰好拾得一个送到脚边的机会。他抬眼看着花如碧,声音不高,却字字刺入人耳:“花如碧,当年若非你遭叶梦枕污辱劫走,流落至此,我师爷见了你,尚须按旧日名分称一声仇大婶。今日真要论不该出头,只怕轮不到你来教训我。”

花如碧脸色陡沉,指节一紧,周身衣袂无风自动。她强忍多年的旧恨与羞怒,尽被秦杰一句话揭开,眼中杀机骤起。她低喝一声,身形已向前欺近,左掌斜削,正是王佐断臂;右手五指如钩,疾取秦杰前胸,却是饿狼掏心。掌影与爪风一齐压到,直奔秦杰右肩与心口而去。

秦杰并未立时退避,只等花如碧一掌一爪递到将老,气势已尽而身形未回,才猛然翻腕。暗扣在手心的两支丧门钉骤然吐出,寒星一闪,竟朝花如碧双掌扎去。他此举早已算定,便是要借她暴怒近身之机,废掉这个害死仇万家的祸首。

叶梦枕立在花如碧身后,眼见寒光乍现,瞳孔微缩,右掌随即拍出。一招浪翻寒塘横截而至,掌风斜卷,硬生生将花如碧身子荡开三尺。那两枚丧门钉擦掌而过,未能穿透她双手,却也逼得她惊怒交集。

花如碧脱险之后,怒意更盛,反手一探,青钢剑已出鞘。剑光如一泓秋水,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森冷。秦杰却不恋战,脚下一点,身子轻灵后撤,恰把身前空处让出,将局面交与吴艳秋。

叶梦枕恐花如碧再陷众人围逼之中,便借责备之名护住她。他沉下脸来,目光扫过席间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,对花如碧道:“客人远来,杯盏未温,便拔剑相向,岂是待客之道?你既为幽魂谷主人之一,怎可如此失了分寸?”

花如碧被这一喝,心头怒火方才略醒。她知席中来人,多半皆为她与叶梦枕而至,若自己再被秦杰激得先动刀兵,便等于将把柄送到众人手里。江剑臣等人正虎视在旁,一旦乘势出手,她未必尚有全身而退之机。她持剑而立,剑尖微垂,却再未贸然攻上。

席间一时沉寂,追风怪卜葛一方却在此刻缓缓站起。他拄着镔铁马杆,向江剑臣遥遥一拱手,脸上带着似笑非笑之色,语声圆滑而绵密:“江三侠名重关内,想来深知江湖规矩。武林中人结怨,绿林道上生隙,向来先下帖传箭,邀黑白两道有名望之人到场分说,是非曲直,皆在桌前辨明。今日诸位远来关外,不问道上旧例,便要仗着一身本领踏平此地,岂不是把关外朋友全都看轻了?葛某不才,倒要替在座诸人问江三侠一句,此事究竟凭的是什么公道?”

江剑臣尚未开口,吴艳秋已霍然起身。她黑衣如墨,眉目间寒意凝住,望着葛一方那张含笑的脸,语声冷峭道:“瞧你这身行头,又有这副利口,想来便是借卜卦遮眼、以轻功暗器成名辽东的葛一方。你与叶梦枕往来甚密,旁人谁不知晓?我今日出关,不为江湖争名,不为门派结怨,只为追拿杀害义父的凶手。此等血债,轮不到你来搬弄规矩。”

江剑臣听她言辞锋利,心中微凛。他从吴不残口中早已得知,葛一方那根镔铁马杆端头暗藏三棱瓦面枪头,穿心锁喉七枪狠辣难防,又兼会泼风十八打,三十六只蜻蜓镖更是出手无声。此人敢先替叶梦枕出面,绝非仅凭一张利口。若让他缠上吴艳秋,纵然吴艳秋轻功高妙、兵刃暗器皆有过人处,终究难免吃亏。江剑臣幼年曾受仇万家救护之恩,吴艳秋乃仇万家身后唯一亲人,他岂能坐视她独受此险。

未等吴艳秋余音落尽,江剑臣已起身而立。他神色沉静,目光却如刀锋,缓缓向葛一方逼去。席间烛火轻摇,映在他衣襟之上,他的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满座呼吸:“秋妹所言,并无半字虚妄。杀义父之仇,夺人妻之恨,岂可与寻常梁子过节混作一谈?今日双方亲朋俱在,谁向哪一盏灯,谁靠哪一堆火,也不必藏着。葛一方,你若认定自己站在叶梦枕那边,我江剑臣便明明白白站在吴艳秋这边。”

葛一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。江剑臣这几句话既点破叶梦枕旧罪,又将葛一方逼到明处,再无含糊回旋余地。席间寒意渐重,杯中酒面不知何时止了微波,众人都知,话已说到此处,下一步便只能在兵刃上分明。

葛一方垂着眼,指节轻轻摩挲镔铁马杆。他素来机警,已听出江剑臣话中刀意,若此刻应承,便等于替叶梦枕先接下一场生死之争。他不愿以己身试锋,便将笑意慢慢收住,避开江剑臣逼来的目光,只顺着叶梦枕的旧案往旁处牵去。

他略一拱手,语气仍温,似是在替满座人辨明是非:“葛某所闻,与江三侠所言颇有出入。仇老侠当年之死,凶手乃翠衣勾魂柳恕芝;至于花夫人远来塞外,也是倾慕叶兄人品才貌,自愿相随。如此看来,江三侠所称那四字,未免太重。何况花夫人便在席间,旧事始末,自当由她亲口说明。江三侠虽名震关内,终究不是当年局中之人,这一桩纠缠多年的是非,恐怕不宜越俎代庖。”

这番话绕得曲折,却把叶梦枕撇在一旁,又将花如碧推到前面。席间烛影微摇,众人各自不语,空气却愈发沉重。

江剑臣忽然笑了起来。那笑声并不响亮,却令葛一方眉心轻轻一跳。江剑臣玉色面庞上浮起一层紫气,双目寒芒内敛,如暗夜中锋刃出鞘。他一手按着短刀,向葛一方缓缓道:“葛一方,江湖传你舌底能翻云覆雨,今日果然不虚。黑能由你说成白,败絮亦能叫你说作锦绣。只是口舌再利,终究要看能不能胜过刀锋。江某只问你一句——花如碧投向叶梦枕,究竟是在仇万家尚在人世之时,还是在仇万家遇害之后?你答。”

葛一方眼神一凝。他先前本欲借规矩压人,借旧案转圜,可江剑臣只拈出这一问,便如将乱麻一刀截断,令他再难含混。他唇角动了动,才吐出一个迟疑的字:“这……”

话到此处便断了。葛一方纵有万般辞锋,也不能在满座人前替花如碧抹去先后之别。

吴艳秋乘势踏前一步。她黑衣垂地,面上不见激动,眼底却沉着多年积压的寒光。她环视席间诸人,声音清冷而分明:“我查访多年,义父虽死于柳恕芝之手,背后主使却是叶梦枕。花如碧在义父未亡之时,早已与叶梦枕暗通情意,后来又盗走那部《道德真经》,逃入关外。此事我今日既敢当众说出,便已不再容人以言辞遮掩。”

她说到此处,目光转向江剑臣,神色稍敛,语声却更坚定:“义父生前,曾与剑臣议过我的婚事。虽因大祸突至,姻缘未成,可剑臣于仇家仍有半子之分。他今日为我作主,为义父索命,名正言顺。话已至此,若不愿沾此血债,此刻便可离席;若要替叶梦枕、花如碧挡在前头,便站出来,各凭本事了结。”

她话音落后,席中一阵寂然。

地府主簿韩风起与阴曹司命薛雨茫对视一眼。二人久受叶梦枕豢养,平日倚为臂助,虽忌惮江剑臣,却未曾把吴艳秋放在眼中。此刻听她句句锋利,直指叶梦枕与花如碧的丑事,心头护主之念顿起。薛雨茫先自座中走出,衣袖微扬,阴沉的面容在灯下显得越发冷硬。

吴艳秋正要迎上,秦杰已从旁边一晃而出,轻巧地拦在她前面。他知有吴不残在席,胆气更足,也不怕江剑臣日后责备他多事。他身量尚小,却站得极稳,仰面望着薛雨茫,眼珠一转,神情反倒愈发恭谨。

薛雨茫见对手竟换成秦杰,眉头顿时皱起。他与韩风起皆是成名多年的绿林巨魁,若与这少年动手,胜了也有以长凌幼之嫌,若一时失手,更是声名尽丧,晚节不保。他冷冷看着秦杰,眼中不屑之意已露。

秦杰却似全未瞧见,反而端端正正向他一揖,语声谦卑得很:“晚辈自知浅薄,本不敢在前辈面前献丑。只是今日既已站在此处,终不能缩到旁人身后。还请前辈随意赐下几招,使晚辈开开眼界,也不算白来一场。”

他说罢又深深一揖,礼数周全,言辞柔顺。薛雨茫纵然心狠,当着满座成名人物,也不好立刻逼他退下,更不好劈面下杀手;可若自己退开,又失了叶梦枕门下的脸面。他沉默片刻,只得沉声道:“你先出招。”

秦杰却摇了摇头,退后半步,仍是满脸恭敬。

薛雨茫眼中疑色一闪,按捺着怒意问道:“你为何还不动手?”

秦杰垂手而立,像是认真受教一般,慢慢答道:“家师曾告诫晚辈,惯于抢先伤人的,多是心术不正之徒;真正有身份的人物,往往肯让旁人先递一招,自己不急于还手。前辈名望在外,自然该由前辈先赐教。”

吴艳秋站在后面,眼中笑意一闪即敛。她已听出秦杰言中藏锋:先把“抢先伤人”扣成恶名,再请薛雨茫先出手,逼他无论应与不应,皆难从容。

薛雨茫果然面色一沉。他冷哼一声,袖中手指微曲,却强忍住没有发作,只压着声音道:“凭你方才那番话,我若先动手,岂非正应了你的说辞?仍是你先来。”

秦杰似是恍然,脸上露出几分懊悔,又向他赔了一揖:“晚辈言辞不慎,倒把前辈架住了。若仍请前辈先出手,便像是逼前辈担那不好听的名声。可我二人总不能这般对站到天明。不如这样,晚辈先随意比划两下,不算正式进招,随后再请前辈指点,前辈以为如何?”

薛雨茫盯着他看了片刻,只觉这少年姿态低顺,言语又留了余地,若再推拒,反显自己失了气量。于是他微微一点头,算是允了。

这一点头刚落,秦杰眼中的顽色便一闪而过。他探手入怀,寒光骤然弹出,三阴绝户刺已握在掌中。

薛雨茫脸色微变,脱口低喝道:“你一个少年,怎会藏着这等阴毒兵刃?”

秦杰唇边露出一点笑意,手腕已轻轻一沉,刺尖斜指薛雨茫腰腹。他仍用恭敬口吻说道:“既从晚辈身上取出,自然便是晚辈之物。前辈留神。”

“神”字未落,他身形陡进,一招樊哙屠狗猝然递出。刺光贴地而起,又斜翻上挑,来势刁钻狠辣,正是郝必醉所授三招之一。

薛雨茫万不料秦杰一出手便如此凶险,怒气霎时涨上面颊,脸色青紫交错。他仓促间连退四五步,才避开那一刺的余势。脚步尚未站稳,右手已向腰间探去,欲取那条九合追魂索。

秦杰却忽然收势停住,三阴绝户刺斜斜垂在身侧,仰头望着薛雨茫,神色仍旧天真,语声却清清楚楚:“前辈,方才你我约定的,是不是晚辈先随意比划两下,并不算正式交手?”

薛雨茫手指已触到索扣,闻言却是一僵,目光沉了下来。

薛雨茫怔在当地,手指尚扣在九合追魂索的机簧上,取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秦杰却仰着脸,神色坦然,声音清脆地说道:“前辈,方才满座皆闻,晚辈只是先虚虚比划两下。如今才一招过去,前辈便要还手,岂不教人说阴曹司命连一个孩子的话也守不住?”

薛雨茫这才明白,自己已被这少年一步一步引进圈中。他胸中怒火翻涌,偏又无从反口,只得硬生生将探向腰间的手收了回来。

秦杰见他收手,便不再多言,脚下一滑,第二次递出那招樊哙屠狗。刺光斜斜一闪,仍是方才那一路数,来势却比先前更稳。薛雨茫只当这一招乃是重行起算,侧身让过,心下暗自冷笑。谁知秦杰身形一转,第三招刺出,仍旧是樊哙屠狗,起落方位几无差别。

薛雨茫斜跨半步,避开刺尖,脸上怒色更浓,忍不住沉声道:“你为何只会这一式?”

秦杰手中三阴绝户刺不收,眼中却满是认真之色。他向薛雨茫微微欠身,答得极为从容:“晚辈既说只是随手比划,自然不能拿真章法压人。若一出手便变幻百端,岂不算失信?”

薛雨茫被他堵得无话可说,只能随他一招一招地耗下去。秦杰却远比旁人所料更能沉得住气。樊哙屠狗这一式,他翻来覆去施展,或偏左三寸,或迟来半息,或刺尖贴地,或腕势微翻,表面仍似同招,内里却在暗暗试探薛雨茫的步法、气口与闪避习惯。薛雨茫先时尚谨慎,连避数招之后,只觉这少年不过以一式胡搅,心中戒意渐轻,怒气却被一点一点挑了出来。

秦杰等的正是这一刻。

第十八次刺出之后,他身形忽然一收,随即骤然前窜。三阴绝户刺不再走樊哙屠狗旧路,锋芒一隐一现,竟如药入沉疴,先不见影,后已抵身。薛雨茫心神方乱,脚下还按着方才那式的避法,等察觉来势已变,腹间寒意已然透入。刺尖自小腹没入,从软肋旁穿出,血线骤然一溅。

这一刺虽未立取性命,却伤得极重。薛雨茫身子一晃,面色霎时灰白,踉跄退开,连腰也直不起。

席间众人皆为之一静。秦杰收刺而立,神色仍不慌不忙。

鬼手抓魂万凌霄却看得不明。他未能认出这一式乃抬手不空郝必醉的秘传绝招,只见秦杰身法古怪,便从鼻中冷冷一哼,声音里满是不屑:“这等歪歪斜斜的手法,竟也能伤人?只怪薛雨茫心浮气粗,自己送了破绽。”

秦杰闻声转过脸去,望着万凌霄,唇边浮起一点笑意。他将三阴绝户刺轻轻一横,语气带着少年人的骄气,却并不粗莽:“万兄既觉得晚辈这两下不堪入目,不妨亲自指点一二?”

万凌霄本就不愿在人前示弱,听他当众相邀,便冷笑着走出几步,阴沉目光在秦杰手中兵刃上一掠,问道:“倘若两招之内伤不了我,又当如何?”

秦杰咬了咬牙,脚掌在地上一顿,像是被激起了倔强之气。他挺胸说道:“若两招伤不得万兄,晚辈便站在此处,也让万兄从容还我两招。”

话音尚未散尽,秦杰身形已如弹丸般射出。他并不再以樊哙屠狗虚耗,第一招便径用药到病除。万凌霄方才口中轻蔑,心里并未真将这少年放在眼中,此刻只觉眼前寒芒一晃,刺势已到腹前。待他急急侧避,仍慢了半分。三阴绝户刺自小腹斜入,又从软肋旁透出,所伤之处竟与薛雨茫一般无二。

万凌霄闷哼一声,身形摇摇欲坠。

葛一方眼见盟弟受创,神色骤变,拄着镔铁马杆便纵身而出。秦杰却早已收刺回身,朝万凌霄端端正正一拱手,像是真受了对方相让一般,轻声说道:“多谢万兄承让。”说罢身子一闪,已退到江剑臣身后。

吴不残见葛一方出面,手中拐杖一顿,便要起身。江剑臣却已先一步按住他的肩头。那一按并不重,却使吴不残身形一缓。江剑臣俯身向他低声一笑,随即朗声道:“师长在座,弟子自当代劳。只要剑臣尚在,怎能劳你老人家亲自下场?”

话落之时,他借着按肩那一分反力,身形已飘然掠出,衣袂微动,人便稳稳落在葛一方面前。

葛一方几番避让,终究仍与江剑臣对上。他眼底阴气一闪,双手横执镔铁马杆,沉声道:“请江三侠赐刀。”

江剑臣眼角余光扫过席间。叶梦枕与八指铁佛皆在旁侧,今日恶战未尽,他虽自负,却不愿无谓消耗内力。于是右手入怀,缓缓抽出那柄特制短刀。刀身不长,寒光却沉,映得他眉目愈发清冷。

葛一方见刀已出,马杆倏然一挑,一式指点江山先虚晃江剑臣面门。杆影轻快,似真似假。江剑臣却站如山岳,连衣襟也不曾动一下。

葛一方心中一沉,双手随即一拧马杆,指下暗按机括。只听轻响一声,杆端弹出半尺三棱瓦面枪头。寒光甫现,已化作一箭穿心,直奔江剑臣胸前中腑穴。

江剑臣仍待枪锋近身,方才翻起左掌。一式分云捉光手平平探出,竟要以血肉之掌去拿那三棱枪头。

葛一方深知江剑臣厉害,岂敢真让他扣住兵刃。他双臂一吞一吐,枪势立变,寒芒折向上挑,化作利矢穿云,刺向江剑臣左肩肩井,逼他撤掌用刀。

江剑臣轻轻一笑,先前下沉的左手忽然反托而上,掌势由捉化托,仍旧朝枪头迎去。葛一方眼底怒意一闪,脸上泛起赤色,咬牙催劲,马杆连点,化作金鸡乱点头。上取面门,下扰前胸,真正杀着却藏在中路,骤然一点,直锁江剑臣咽喉。

这一枪既快且毒。江剑臣却似早已看破其中虚实,左手食、中二指并起如戟,一式飞星暗渡斜斜递出,分毫不差地点在三棱枪头中段。精铁相震,葛一方只觉臂上一酸,整根马杆被点得向外荡开。

葛一方脸色变幻,忽然收势弯腰,口中说道:“江三侠指法绝妙,葛某今日领教了。”

他话音未落,身形借弯腰之势骤然侧转,双手横送马杆,枪头贴胸而入,一式虎帐夜点兵猝然刺出,疾取江剑臣胸口当门穴。此穴为人身要害,一旦被此等黑道高手点中,生死便在顷刻之间。

江剑臣却早防着他这一手。葛一方认输之言尚未落稳,他眼中寒意已现。只见他仍用左掌,掌缘如刀,陡然下切,一式撼地动天劈在镔铁马杆之上。那杆身受力猛沉,枪头连同前端被硬生生切压入土。与此同时,江剑臣身形向前一探,左掌余势不绝,实实印在葛一方右肩。

葛一方闷声一震,肩胛间骨裂声清晰可闻。他整个人被这一掌震出丈余,右肩琵琶骨尽碎。亏得他内力深厚,轻身功夫亦臻上乘,落地前强忍剧痛连翻三次,才勉强卸去掌力。最后他跌坐在地,额上冷汗渗出,右臂已垂软不能抬起。

席间连败数人,杀气愈盛。八指铁佛缓缓站了起来。他与先天无极派旧怨深积,此刻一步迈出,僧袍无风而鼓,阴沉目光越过众人,径直落在江剑臣身上。

八指铁佛一步踏出,吴艳秋心头便是一沉。她望着法元那副沉重身躯,又看见两个小沙弥正候在侧旁,心中已猜出几分:这凶僧自恃天生神力,又有那柄八十四斤的月牙铲,分明是要先耗江剑臣真气,待他气力渐衰,再由叶梦枕出手。若任其如愿,江剑臣纵有绝世之能,也难免陷入连番苦战。

她爱江剑臣甚深,哪里肯容这等毒计成形。指尖已悄然扣上肩后的蜈蚣钩,袖内火云钉亦暗暗贴腕。她宁可自身与法元同受重创,也决不让凶僧先缠住江剑臣。

法元却似全不在意旁人心思。他怪目斜睨江剑臣,嘴角现出狞笑,缓缓说道:“洒家当年与贵派天山三公之首郑公道,曾有一段旧怨。此后山河隔远,久无相逢之日。今日既遇江施主,便借此了结。洒家佛门之身,到底未能尽忘尘缘,还请江施主莫要见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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