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原生家庭的痛(2/2)
丈夫靠不住,那她就把全部赌注押在儿子身上,指望周听蓝足够优秀,撑起周家的荣光,替她挽回所有丢失的体面。
所以,周听蓝的性格,就逐渐压抑了。
“嗯......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你自己开心就好啦。”程初序这样安慰道。
但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。
毕竟陆景淮的家里就没有难念的经。他的家庭环境几乎可以说得上完美。当初设定这些的时候,也不过是灵光一闪。如果非要说,其实挺不公平。
但她也不是偏心,她只是......没想那么多。
周听蓝听了,却抬起眼看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。
对面女人的表情很奇怪,或者说很复杂。
周听蓝:“你是在同情我?”
“没有。”程初序摇头,“就是随便说说。”
周听蓝:“听出来你的敷衍了,一点都不会安慰人。”
程初序尴尬地笑了一下:“抱歉,我确实不怎么会说话。”
“不过,比起同情,我只是有点心疼你吧。”她低声地说。
周听蓝愣了一下。
他语气古怪:“心疼我干什么?我看上去很惨吗。”
周听蓝的性格其实与他的母亲还是有相像的地方,他们都很要强。在周听蓝的视角里,只有软弱无能的人才会被同情、被心疼。
程初序:“你觉得自己惨吗?”
周听蓝:“并不觉得。”
程初序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茶杯,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想了想,慢慢开口。
“有时候,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,只是一味地压抑自己去妥协,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,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。我在网上看到过,处于慢性压力之下的人,是感受不到压力的。他们觉得自己没有问题,可身体和心理健康却在慢慢变差。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:‘当你在森林中迷路,总是要再走一会儿,才会发现自己迷了路’。”
“也不是同情吧,只是你可以多体谅体谅自己。这个词语是不是更好一点?”
程初序绞尽脑汁地说出一些她能想到的安慰人的话,以此弥补自己心中突然涌上来的愧疚。
周听蓝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
面馆里很安静,老板在后厨捞面,热气从帘子后面一阵一阵地往外涌。
窗外有行人走过,影子从玻璃上滑过去,一瞬就没了。
他坐在那里,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,让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他回忆了整个晚上发生的事情,然后轻声地问了一句。
“你是不是已经在体谅我了。”
“我吗?”程初序笑了一下,“你做的事情还没到需要我体谅的地步吧。”
“又不是很坏......”
周听蓝也跟着笑了一下。
“也是,我只是不认路而已。”
程初序心想: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周听蓝还在装。
明明一开始就没有路。
老板把两碗拉面端上来,热气腾腾,豚骨汤的浓香一下子铺满了小桌。
程初序拿起筷子,顺口问了一句这里能不能给电瓶车充电。
老板说可以,指了指后门外面的一排插座。
“你们慢慢吃,充多久都行”。
程初序:“谢谢老板”。
她想,骑回家肯定是不够的。电瓶已经见底了,撑不到半路。
她打算待会儿把车留在这儿,停在旁边的停车场,打车回去,等后面有空了再过来骑。
程初序把这个打算跟周听蓝说了一遍。
周听蓝低头挑了一筷子面,吹了吹,没抬头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程初序:“我们应该不顺路吧?我自己回去就好了。”
周听蓝:“顺路的,我送你。”
程初序:“好吧。”
她低头吃着面,心思却飘远了。
说实在话,从见到周听蓝的第一眼起,她就对他的防备心很重。
也许是因为知道他的性格是什么样的,所以程初序总觉得他的态度很不友善。他看人的眼神带着审视,说话冷冰冰。
所以她防备着他,觉得他对自己有些不好的看法。她不愿意和他产生过多的联系,比起喜欢自己的陆景淮,她更不愿意和周听蓝接触。即使,他也是她笔下的主角。
但现在,程初序发现,他也只是个小孩子。
一个在深秋的晚上穿着不合身的外套出门、推着电瓶车走了半条街、被人问起时只说“跟家里人发生了点矛盾”的小孩子。
陆景淮的性格是那么阳光灿烂,如果她当初没有给周听蓝设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,那他会不会更好一点呢?会不会也能像陆景淮那样,笑起来的时候坦荡轻快,不用把什么都压在心里,不用活得那么累?
她想到这里,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。
面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镜片。
程初序抬手擦了一下,把眼镜取下来放在桌上,低头继续吃面。
唉。
周听蓝忽然开口:“你画得那么好,为什么一开始不去应聘设计部?我以为你只是把绘画当成爱好。但你既然愿意调去设计部,证明你更喜欢那里,对吗?”
程初序愣了一下。
突然被问起职业规划,还是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六岁的人问的,她感觉挺奇怪的。
不过问的人是周听蓝,那也正常。他说话本来就带着这种劲,关心的话题不是政治时事就是人生目标。
程初序斟酌着开口:“之前没机会吧。毕竟把爱好变成工作,也是一件挺难的事情。后来调过去,也只是因为机会刚好摆在那儿,我就顺其自然了。”
周听蓝:“好吧。你的父母也在沪上?过年回老家吗。”
还有一个多月,就过年了。
程初序:“我......我没有父母,也不回家过年。”
她低头搅了搅碗里剩下的面。
周听蓝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对不起,我不该问的。”
程初序笑了一下:“没关系,他们已经去世很久了。在我上大学的时候,大概是大二那年吧。一车人,都死了。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们,是我读高中那会儿。”
周听蓝语气有点僵硬:“嗯,抱歉,对不起,我不该提的。”
大二双亲去世,最后一次见面是高中。
在这之间,两年都没见过面吗?
周听蓝忽然想起陆景淮说过,程初序有失语症的事情。
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系呢?
他有疑惑,却并不想问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