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热腾腾的蚬肉粥(1/2)
夜里风大,海浪拍在礁石上哗哗直响,带着冷风直往人脖子领里钻。
苏花溪站在烂泥地里,脚底下踩着那点碾碎的黑蜡。她没回干棚,管钳在手里掂了两下,铁柄磕着掌心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程匠头,拿锤子把底座拆了。”她声音不高,在这风里听得真切。
程匠头从后腰摸出火折子吹亮,火苗子在风里直晃。他趴在烂泥地上,双手攥着八磅铁锤的木把,对着底座连接齿轮的粗木楔子当当敲打。生铁件咬得极死,加上水泡,涨得严丝合缝。
葛二光着脚踩在水洼里,抄起一根鸭蛋粗的铁撬棍,插进齿轮缝里死死往下压。两人憋红了脸,嘴里喊着号子,硬把几百斤的铁轮往下卸了半寸。
苏花溪走过去,两根指头顺着齿轮转轴的内缝插进去,使劲抠出一大坨黑乎乎的软蜡。那蜡带着股腥臭味,黏糊糊地粘在指腹上。
葛二凑过来看了一眼,气得直拍大腿,泥水溅了半条裤腿:“这帮孙子下黑手。这要是明天一早我上去踩踏板,生铁摩擦一热,蜡化进轴心眼,整条链斗全得卡死报废。这大冷天的,铁件卡死了根本抠不出来。”
苏花溪拿了把干稻草把手上的黑蜡使劲擦掉,没接着往下查。转身回了干棚。
第二天一早,海风刮得窗棂纸哗哗响,带着一股子咸腥味。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极低。
苏花溪把昨天干活的几个人全叫到水车底下。
周青穿着那双底子快磨穿的破布鞋,鞋帮上沾着前滩的干白沙。葛二裤腿卷到膝盖,脚脖子上粘着刨松木掉下来的卷木屑,随着风直哆嗦。程匠头满手都是抹不掉的黑油,正拿一块破麻布使劲擦指头缝。
谢稻靠在后头的粗松木柱子上,一句话没说。他右肩的粗布衣裳透着点暗色。他下巴微微抬了抬,视线越过人群,定在黑脸船工的脚底下。
那双宽头破草鞋,鞋底糊着的泥又湿又软,中间还夹着两根烂海草。这颜色和质感,跟水车后方那片烂湿地一模一样。
苏花溪没指鞋,拿管钳重重敲了敲水车踏板,发出当啷一声脆响。
“昨晚起夜,出过水工棚?”她盯着黑脸船工。
船工手心在破裤腿上搓了两下,嘴唇直哆嗦。半晌,他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,膝盖磕在碎石头上也没敢哼出声。
“东家,我真没拔铁销。”他手忙脚乱从怀里摸出个灰扑扑的贝壳,双手捧着递过来,“昨晚有人隔着红树林扔了这东西,直接砸在水工棚的墙根上。上头刻了记号。他躲在树后头压着嗓子递话,让我别让水车转起来。我不听不行,我婆娘和半大小子还在北坳船帮手里扣着。我要是不干,他们娘俩今年连半斤糙米都分不到,准得饿死在土窝子里。”
苏花溪接过来。那是一枚普通的白蛤蜊壳,背面用刀尖划了个歪歪扭扭的狼头。划痕很新,边上还带着点碎壳渣。
她把贝壳往踏板上一扔:“你帮他们动一次,下一次他们就会递刀子让你去动真苗。”
“葛二,去提半桶活贝胶。”苏花溪转头交代活计,“在架子底下拉四道胶线,绑在四角的木桩上。只要有人过,线断胶裂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“周青,把屋后那顶网眼全破的废渔网翻出来。剪碎了罩在链斗外边,用麻绳扎紧。”她把管钳别回腰带,“谁敢大半夜伸手进去,鱼钩和破网眼准扒他一层皮。”
谢稻走过来,军靴踩在泥里发出吧唧声。左手搭在刀把上:“要不要拿麻绳把人绑了?”
“绑住他的手,绑不住外头递话的人。”苏花溪指了指踏板旁边的空地,“让他就在这坐着。看着咱们怎么把他那条退路堵死。”
潮水退得远。烂泥滩上一排排沙洞往外冒着指甲盖大小的水泡。
苏花溪提着破竹筐去前滩赶海补材料。水车缺铁销,还得补几块好生铁,滤水层的贝壳也少了两筐。
老刘头跑得最快,裤腿卷到大腿根,撅着腚在泥窝里抠。十根指头全是黑泥,他顺着水泡往下掏,摸出一窝足有婴儿拳头大的肥蚬子。他拿海水涮了涮,蚬子壳黄亮亮的。他乐得见牙不见眼,全扔进背后的破竹篓里。
“东家,你看这长虫。”葛二拿两齿木叉从一块长满青苔的礁石底下的石缝里,挑出个黑乎乎的东西。
那东西浑身带刺,足有小臂长短,挂在木叉上慢吞吞地缩成一团,往外吐着白色的黏液。是一只个头极大的野生刺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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