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鳞片上的刻痕?(1/2)
海风顺着礁石缝往里灌。葛二拿火折子点了半天,才把那五根浇了废鱼油的干芦苇火把点着。
火苗子在风里呼呼直响,直掉黑烟和火星子。苏花溪把管钳往腰带里按实,没让葛二接着送。“回去盯死水车轴。”苏花溪指着后山的方向,“木楔子要是磨得冒烟,拿瓢浇冷水。谁敢偷懒睡死过去,明天自己去海里捞泥。”
葛二光脚踩在泥里,重重点头。
四个人,苏花溪打头,谢稻断后。老刘头背着那装了金边大鲍和肥蚬子的破竹篓走在中间,黑脸船工跟在老刘头旁边。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退潮后的黑礁脊上。石头上全是滑腻的死青苔和碎贝壳。黑脸船工脚底下打滑,扑通一声单膝跪在泥里,裤腿顿时湿了一大片。他没敢吭声,爬起来接着走。走了小半个时辰,绕过一道高耸的崖壁,进了白礁的背阴面。
里头就是白礁潮市。
几口破船篷和烂木板搭在礁石夹缝里。海风在这儿被挡了个严实,空气里全是死鱼烂虾的腥臭味,夹着劣质鱼油灯的烟熏气。摊子上乱七八糟堆着粗盐砖、干海带和生锈的铁链子。旁边一个摊子上,个干瘦的女人正拿半块粗盐砖,换两件打满补丁的破夹袄。摊主们大半拿灰布包着头脸,只露个眼睛。没人大声吆喝,全靠两只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比划数。
黑脸船工凑近半步,手心在湿裤腿上搓了两下,压着嗓子说:“东家,里头三条规矩。不问来处,不看真脸,不在同一个摊子前头站满半柱香。站久了,巡潮的人就要拿棍子赶客。”
苏花溪点头。她没往最深处那块狗牙石去。转头领着人扎进最外头一个卖废铁的破木板摊前。
摊主是个干巴老头,披着件掉毛的烂蓑衣。木板上扔着几块长满红锈的铁疙瘩。苏花溪下巴一抬。老刘头把竹篓放在泥地上,掀开上头盖的厚海带。露出里头那只金边大鲍。鲍鱼肉在冷风里缩了一下,金色的边在昏黄的油灯底下反着水光。
老头眼睛亮了。他拿手里磨得发亮的铁钩子,从身后的破筐里扒拉出三根手指粗的黑铁条。往破木板上一扔,当啷响。
“这只金边鲍,就换这三斤铁。不能再添了。”他声音像砂纸磨锅底,带着股沙哑。
苏花溪没接话。她伸手抓起一根铁条,在手里掂了两下。份量不对,轻了。她把铁条横搭在摊子的破木柱上。管钳从后腰抽出来,照着铁条正中间,抡圆了膀子重重一砸。
咔吧一声脆响。外头那层黑皮连着里头的黄锈芯子直接断成两截,掉在泥水里。
“外头刷层黑锅底灰,里头锈得像酥饼。”苏花溪把手里剩下那半截铁片往老头跟前一扔,砸起几点泥点子,“这破铜烂铁,拿回去垫灶脚我都嫌软。你当我是来收破烂的?”
老头不吭声了,手里的铁钩子在破木板上划了两道。他转身从蓑衣底下的暗兜里,摸出一小捆拿油布包着的短铁件。
苏花溪蹲下身。大拇指指甲在铁条边角上用力一刮。刮掉一层黏糊糊的黑油泥,露出底下暗青色的实面。是炉子里新锻出来的熟铁,硬实。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画了尺寸的木板,对着铁件比划了一下。
“这两根铁条,加上那两个旧生铁轴套。”苏花溪拍了拍老刘头的竹篓,“一只金边大鲍,外加两斤肥蚬子。换就拿秤,不换拉倒。”
老头拿铁钩子敲了敲破木板,算是应了。
老刘头一听,心疼得脸直抽抽。他两只手死死抱住竹篓沿,十根指头抠得紧紧的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:“东家,这可是百年难遇的金边大鲍。换这两块铁疙瘩,亏大发了呀。留着自己熬汤吃……”
谢稻站在他后头。左手按在竹篓上。没使劲,老刘头却觉得肩膀上压了块大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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