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青烟钻进水里了啊(2/2)
屋里光线暗,菜油灯还没点。苏花溪从柜子里翻出一身短打,正要解腰带,余光瞥见谢稻还杵在门边。
“你不出去?”
谢稻喉结又滚了一下,偏过头。
“我也得换。”
苏花溪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背过身去解了腰带。
身后传来极轻的窸窣声。
她脱了外袍,穿上短打,系好腰带,转身的时候正撞见谢稻套衣袍的动作。
他背对着她,脊背的肌肉线条绷得笔直,左肩的淤青还没散,青紫一片。衣袍从头顶落下来,遮住了那片淤青,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她,在她挽起的裤腿上停了一瞬。
苏花溪低头看了一眼,裤腿卷得高,小腿上还沾着泥点子。
谢稻走过来,在她面前蹲下身。
苏花溪愣了一下。
他伸手,握住她的脚踝,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棉布帕子,沾了水,细细擦她小腿上的泥点子。
力道极轻,像怕擦疼了似的。
苏花溪低头看着他,看他垂着眼专心擦泥的样子,耳根烧得通红。
擦完了,他抬头看她,嗓子有点哑。
“没个千金样。”
苏花溪盯着他看了两息,忽然伸手,从腰间摸出一块剥好的海螺肉,塞进他嘴里。
谢稻愣住,嘴里含着那块螺肉,咽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
“吃。”苏花溪说。
他咽了下去。
螺肉甜脆,带着一点海水的咸味。
苏花溪拍了拍他肩膀,转身出了屋。
谢稻在原地蹲了半晌,摸了摸还烫着的耳根,起身跟了出去。
柴房外头已经架起了两口土灶,灶膛里的火舌舔着灶沿,噼啪作响。老刘头把牡蛎壳一筐筐倒进灶里,壳遇火迸出青烟,烟味呛得人直咳嗽。
苏花溪站在灶边,拿长铁钳翻动着壳,等壳烧成灰白色,就铲出来倒进大铁盆里。
烧了小半个时辰,两盆贝灰堆成了小山。
她端起一盆,往地基坑边走。
谢稻跟上去,接过那盆。
“我来。”
苏花溪看了他一眼,没拒绝,转身又去端第二盆。
地基坑边上,程匠头已经拌好了火山灰泥。苏花溪把龙须海带切碎了,和泥浆拌在一起,再倒进贝灰,三样东西混在一处,拌匀了,黏稠得像糨糊。
她抓了一把,捏在手里试了试。
凝固得极快,不到半刻钟,那团泥浆就硬得像石头。
“成了。”苏花溪拍了拍手,站起身,“灌坑。”
葛二和石柱抬着大木桶,把拌好的水泥往坑里倒。水泥灌满了坑,表面抹平,程匠头拿夯子砸实。
第一道地基在日落前凝固了。
苏花溪蹲在坑边,拿铁锤敲了敲,声音沉闷结实。
“明天就能上墙。”
谢稻蹲在她旁边,左手虎口的伤口被水泥糊了一层,他看了一眼,没管。
傍晚的时候,大棚里开了饭。
一口大铁锅炖着青膏蟹和龙须海带,浓油赤酱,香得能把魂勾走。老刘头的婆姨拿大勺搅着锅,蟹膏都化进了汤里,汤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。
长工和家眷围着锅坐了一圈,人人捧着粗瓷碗,碗里盛得满满当当。
苏花溪端着碗坐在棚子角落,碗里是一只蟹螯和半碗海带,汤泡了白面馍,咬一口满嘴鲜。
谢稻坐在她旁边,低头吃饭,吃了两口,夹起碗里所有的蟹黄,一点一点挑干净,码在她碗里。
苏花溪看了他一眼。
他已经低头继续吃了,耳根红得像要滴血。
后半夜,盐场东侧新开的淡水引流渠边上,月光把水面照得发白。
水底下,那枚沉了一整天的引潮铜铃突然震了一下。
紧接着,铃身上的暗纹渗出一缕青烟,青烟钻进水里,往深处蔓延。
水沟里的淤泥开始翻涌,咕嘟咕嘟冒黑泡。
泡越冒越密,最后整条水沟都在沸腾。
铜铃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,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