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四章 杀人不见血(2/2)
过了好半晌,他一步步走到贺潇潇的面前。
他身形高大伟岸,极富力量,极具危险,
此刻日头还未西移,
武安王停在贺潇潇的面前,影子短小落两人脚下。
可还是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兜头笼罩而下,
贺潇潇下意识屏住呼吸,面上却平静淡然,仰头看着他。
武安王缓缓道:“你觉得威远侯做的更好,还是本王做的更好?”
“自然是王爷。”
贺潇潇坦诚回答,又道,“只是您与他所立的基础不同,南楚积弱已久,粮草都成问题,大靖强盛,举全国之力支持您,
如果互换位置,谁做的更好倒不好说。”
武安王盯着她眼睛半晌,冷冷一哼,“即便互换位置,他也最多只是一个威远侯。”
语气里的自傲毫无遮掩流出来。
可他方才阴沉的怒火,似乎已经消失了。
武安王转过身,
“跟本王去骑马吧。”
他带了贺潇潇和翟清到马场去。
这一日,贺潇潇懂事地没去招惹他。
而这番能屈能伸的智慧,看在翟清眼中,自然又成了另一番亮眼的光芒。
……
三日后,惠帝又一次亲临武安王府,请求武安王收回成命,并要加封武安王为摄政王,赋予他更多的实权以及特权。
而这,无疑又是将武安王往刀尖上推。
武安王看着惠帝恳切的模样,眼睛里冷漠得没有一点温度。
他十二岁从军那年,惠帝已经四十岁,
模样仁善,全力支持他的一切。
他虽辈分长于惠帝,但年纪小得多,便将惠帝当成可以信任,可以永远依靠之人,也发誓守护他的江山一辈子,他也确实这样做了。
可如今武安王忽然觉得,这张脸如此可怕。
他用最仁善的面貌,做着最阴毒的事,映月公主年前丧命,太子年后“畏罪自尽”,这些竟好似没让他有太多的伤怀。
武安王自诩满手鲜血,
如今这一刻,终于明白有的人杀人不见血的可怕。
“皇叔,朕诚心诚意,请您一定要坐上这摄政王之位,来日再为我大靖创下不世奇功,打下前无古人的疆域来。”惠帝言辞恳切。
武安王原本想问他对太子自尽有何想法。
这一刻竟是一点心情都没有。
他好似也在一瞬间,打通了某种关窍般,委婉客套起来。
“太子这件事,臣也有责任……”
武安王叹了口气,慢慢闭上眼,
“是我平日太过自我,让太子不安,如今悲剧既已酿成,就该及时纠错……摄政王之位,我万万不敢当,为了朝堂稳定,还请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况且我连年征战,身心疲乏,还有些旧伤时时发作……如今找回了个逆女也是让我不省心,我想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武安王看向惠帝,语气认真,
“陛下一向对臣有求必应,这一次也容臣一回吧。”
惠帝眉头紧皱,“可是军中没有皇叔如何能安稳啊,朕实在信不过其他人。”
“臣实在无力。”
惠帝沉默半晌,长叹一口气,“既然皇叔累了想休息,那好吧,皇叔就暂且休息,所有印信皇叔都自己留着,你放心,
皇叔在我大靖永远是中流砥柱。
等你休息好了,朕再封赏。”
惠帝离开后,武安王的眼神一寸寸冰冷下去。
那个帝王从来没有一丝真心,
只怕这些年,惠帝对他早不知忌惮到何种程度,只怕夜里做梦都在计算怎么兵不血刃,保证他名声的前提下杀掉自己。
他对惠帝,彻底失望了。
而后正月底,皇后忽然病亡。
“宫中传出的消息说,太子畏罪自尽的时候,皇后娘娘就不太好了,请了太医,喝着汤药,但是一直不见好,昨夜病气上来,就去了。”
莫东篱小心地观察着武安王的神色,
却见武安王眼神未有丝毫变动,
他只是看着远处一方天空,
“太子、皇后、映月……这三条命,怕是都要算在本王头上了,民间已经有人议论本王狂妄跋扈,逼死皇后母子三人了吧?”
莫东篱闭嘴低头,
那眼神却是游荡着诸多复杂。
民间的确有这样的传言,
他也没想到,这位看起来窝囊的惠帝,竟然有这种手段……
仔细回想,其实这些年,惠帝这种手段不少,只是那时候不但武安王没怀疑过他,便是自己这个靠脑子吃饭的人也没太多怀疑到惠帝身上,
只觉得一切是旁人作祟,是机缘巧合。
“或许本王该歇歇了。”
武安王忽然这么一声,大步朝外走,“去叫她,随本王去骑马。”
……
而后春日,贺潇潇日日陪着武安王骑马。
京城西郊有座军马场,里头的马匹都是从各地运来的千里良驹。
武安王路上不与她闲话,
到了便策马奔驰,腻了骑马又去靶场骑射,
贺潇潇就和个尾巴似的跟着,
有一次武安王把弓丢过来。
“跑一圈让本王看看。”
“……”
贺潇潇有一瞬蹙起眉心。
武安王这口气,像是市场上挑货似的,要求摊主把货提起来看看,让人不爽。
但贺潇潇也只是瞬间不爽。
看着武安王骑射一个多时辰,其实她也有点手痒了。
当年她在落霞关,也是人人夸赞的神箭手。
可当贺潇潇拿起那把弓时,面色却变了变。
拉不开。
哪怕她使出浑身力气,弓弦也只是微微动了一点点。
她不甘心,双足微沉踩实地面,气沉丹田,又拉一次,
这次拉开了更多,
但离能射出箭矢还差得太多太多。
贺潇潇面皮便微微绷紧。
武安王却是意味不明笑了一声,“到底是女娃。”
贺潇潇正要发作时,
他走上前来,一手攥住贺潇潇握弓的手,一手包裹住她拉弓弦的手,
贺潇潇背脊一绷,整个人僵硬如石,
还未及做反应,只觉手臂往后被一带,弓弦竟轻松被拉开,箭矢飞射而出,准确无误扎入六十丈外的靶心之中。
武安王拿走那弓。
“这把弓,卫珩、翟清他们都拉不动,你不必懊恼。”
回到武安王府,他带贺潇潇到他书房后室。
那里极其宽大,
正东方挂着一整面墙的地图,大靖居中,南楚、东盛、匈奴、西延一一分布。
左手边的一整面墙陈列着各类盔甲,右手边是各类兵器。
武安王走到右边墙壁前,取下一把造型极其精致,尺寸比寻常弓稍小的弓递给贺潇潇,“看看,这里还有什么喜欢的,随便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