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们会时时相见，并肩作战（2/2）
贺潇潇选了一楼靠窗的位置，点了酥山。
掌柜问：“您要哪种酥山？”
贺潇潇默然。
往日都是翟清点，或者他来调，她自己倒是不了解酥山种类。
“单子给我。”
掌柜边捧上一张靛蓝绸布包裹的菜单，指向酥山一栏，“本店今日供应这些。”
贺潇潇目光落上去，
琼林玉屑，梅雪寒峰，万紫千红……
名字都好听，
只是贺潇潇看着忽然没了兴致，
“你随便上吧，你们的师傅最擅长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掌柜退走了。
半刻钟后，奉上一盏五彩缤纷的酥山，
贺潇潇猜是万紫千红，
看着也是漂亮的，只是没什么食欲。
她想起翟清调的酥山，有种写意感，她看着也不想吃，却不是没有食欲，是舍不得破坏那份美感。
贺潇潇忽有些烦躁。
也许她该稍稍地走动一下，起码认识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？
可若真要她去交朋友，她又是不愿去的。
一个轻易能看透别人心思的人，
除非对方绝对真诚，否则朋友不交也罢。
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绝对真诚的人。
盯着那万紫千红看了半晌，贺潇潇把它推开，“来点你们这儿招牌的葡萄酒吧……青丝、红袖，你们坐，陪我喝两杯。”
两个婢女对视一眼。
她们跟着这位主子几个月了，还没太摸透主子的脾气，
只知道一点，
她想做什么就由她，不必劝，劝不住。
一红一青两个女子坐在贺潇潇左右。
掌柜送了葡萄酒和琉璃盏来。
贺潇潇自斟自饮，倒是不管红袖和青丝了。
葡萄酒初时入口甘甜，喝了两壶都没什么感觉，但后劲却是猛，
贺潇潇还没太反应过来，就感觉眼前的红袖和青丝变成了好多个，摇来晃去的。
她眯了眯眼，
那两人坐稳当了。
但只是一瞬，又开始摇晃。
贺潇潇闭上眼，手支着额头，
“头晕，回去吧。”
红袖和青丝早等着她这句，立即一左一右把她扶起。
出了那食肆，凉风袭面，贺潇潇头晕沉的更厉害，迷蒙视线里，有个青年大步而来，捞住她的手肘。
“翟清。”
贺潇潇眯起眼睛，紧盯着那青年，
“你……”
“怎么自己偷喝酒？”
青年垂眸看她，唇角轻轻翘起，“都不叫我。”
“……”
贺潇潇喉咙动了动，低下头，
“那现在一起，走。”
她攥着翟清往里，
翟清却反手把她手腕握住，将人扶稳，“你喝的太多，义父要怪我看护不力的，而且喝酒伤身，今日够了，改日一起。”
贺潇潇眼皮重的没力气，
不知道听进去没有，垂着头摇着身子，要倒不倒。
翟清犹豫了下，将人揽过来，抱上马车。
贺潇潇软的坐不住，
他便将人放车内榻上，转身倒热茶。
听得身后簌簌声响，他回头一看，贺潇潇竟直挺挺坐了起来，眼睛黑亮的惊人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？”
她问。
好似一瞬间酒就醒了。
“……”
翟清沉默片刻，
“先去武安王府，听说你出去了，就出来碰碰运气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道，
“找了几个地方，耽误了点儿时间。”
“你找我做什么？”
“几日不见了……”
翟清盯着贺潇潇的眼睛，似乎在斟酌用词，
好半晌，青年缓慢又低声，
“我想见你。”
马车细微颠簸，小几上的茶杯碰出叮当一声脆响。
车厢内静的很，
两人的呼吸此起彼落。
贺潇潇身上染着葡萄酒的甜腻，似渗进了空气里，
莫名熏得人身心发热。
翟清眼中是温热的坦然，想念直白流露，
他起身，挪到贺潇潇身边坐，
“我这几日有些忙，祖母要过寿了，需认真准备一份礼物……她老人家寿辰那日，你，可不可以随我去见她一面？”
贺潇潇唇角动了下，
“我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后辈。”
“并不是——”
“我也不喜欢你来我往的人情世故，我做不好。”
她看着翟清，语气和眼神一样冰冷，
“你见过光吗？那种长久走在黑暗和冰冷里，忽然看见的那种光，光很温暖，让一个心灵贫瘠，穷途末路的人不顾一切冲上去拥抱。
可光是无形的，是别人散发出来的。
他想收回的时候就再也捉不到。
后来她又看见光，犹豫要不要靠近，还是按捺不住对温暖的渴望。
只是那光依然是别人的光，会消失。
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。
后面她就不需要光了。”
翟清微低着头与她对视，
“或许她自己本来就是光呢？”
“什么？”
贺潇潇冰冷的眸子浮现茫然，“自己，是光？”
“对。”
翟清平静而认真，
“她以为看到别人散发出光，渴望温暖，便上前拥抱，其实那是她破茧时自身的光芒……只有自己心中温暖，才会真的感觉到温暖。
外人的光，怎么能温暖自己的心？”
贺潇潇抿紧了唇，紧紧地盯住眼前的人，
自己的光，自己的温暖。
她有吗？
她从不曾思考过这个问题，这话太新鲜了。
眼前这人也变得有些陌生，
他和平日的翟清不一样。
她喝醉了？
不、不，她没醉。
他还是翟清，只是这双眼睛太亮，里头流淌着她无法忽视的东西。
贺潇潇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睛。
翟清却更伏低身子，与她四目相对。
“落霞关外一眼，我就记住了你，你是最与众不同的姑娘，站在那里就闪闪发亮……我的心意，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。”
贺潇潇身子慢慢绷紧，
“我不知道，别再说了！”
“大靖是个好地方。”
翟清顿了顿，眼底映出贺潇潇的影子，
“你会渐渐喜欢它，喜欢这里的人，我们……会时时相见，会并肩作战，会长久。”
贺潇潇看见他眼眸深处的坚定和自信，
这双眼睛，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，冲淡夜的凉薄，击碎贺潇潇心里的薄冰。
贺潇潇心头狠狠一跳，攥紧了手。
“我喝醉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