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十二贯的老掌柜,开门只分到一口锅(2/2)
柳小满抬手扶住晃了一下的竹盘,先把货架下的木楔踩实。
还有个街坊摸着门框问:“如今坐进铺里,豆汤还能添一回?别瓦片多了,汤反倒少了。”
“筹没变,碗也没变。”柳小满将五文筹递给他,“您吃的是汤饼,不用替屋顶付钱。”
街坊捏着筹乐了:“那这屋顶谁付?”
后灶传来柳满仓闷闷的一声:“我。”
满铺的人都朝后灶看去。柳满仓握着漏勺,十二贯东家的派头没立起来,倒先替两片漏瓦认了账。他脸一黑,锅里的豆汤又刚好滚出来,只能转身抢锅盖,惹得靠门几个熟客笑出了声。
最后一句刚落,果真有人伸手晃了一下旧货架。蛀腿一歪,木楔从底下蹦出半寸,最上层空竹盘跟着滑下来。
柳小满一手接住竹盘,另一手把那人往门外拨:“只看不吃的站门外。再晃一次,货架砸脚算您的,木楔砸坏了还得赔我的。”
那人赶紧缩手。旁边几个凑热闹的也退开两步,柜前顿时空出一条路。
柳小满顺势把旧货架横挪半尺,用它隔开领筹和取食两边。蛀腿虽不体面,垫稳以后倒比喊十遍“别挤”管用。
“五文筹这边坐,汤能添一回;六文少肉咸菜饼拿了便走;八文多肉的别堵在门边掰开给人看。”她拍了拍柜面,“先交钱,再报数。”
后灶的柳满仓嘴上还在嘟囔自己没站成柜,听到筹号后却立刻翻饼、添肉、盛汤,手脚熟得像在旧摊上从没挪过地方。
“六文筹,两个!”
柳满仓一手压着锅盖,一手去够漏勺:“来了!”
“五文豆汤一份!”
他把漏勺往汤锅里一沉:“锅边等着!”
他忙得脚不沾地,终于顾不上十二贯买来的体面,只顾别让八文饼的肉落进五文碗里。
两张桌翻了几轮。值过夜的两个捕快来得迟,只抢到最后一份多肉饼;一名车夫见六文饼已经收筹,干脆买了五文豆汤麦饼坐下吃。还有三四个看热闹的人见食物卖空,嘴上嫌铺子破,脚却在门口等了半天。
临近中午,十二斤鲜肉见了底,豆汤也只剩锅底一勺。
柳小满关了半扇门,把筹牌按档摞好,再将钱一枚枚倒出来。首日卖得比旧摊常日快,后面至少还有十几个问过价却没买到的人。
柳满仓刷着锅,脸上的黑灰被汗冲出两道,仍没忘了替自己争功:“看见没有?没有我这口锅,柜上那匣钱能自己往里跳?”
“看见了。”柳小满翻过账页,“所以明日还归您守锅。”
柳满仓的笑顿时只剩一半。
柳小满看着已经空掉的肉盆,又数了一遍没领到食物的问价人数。开张头日的真客和闲人挤在一处,她一并落进笔下,没另分哪一张脸明日还会来。
“明日去肉案定二十斤。”她落笔写数,“每斤三十文。”
柳满仓刷锅的手停了一下:“二十斤?”
“今日十二斤不够。”
父亲望了望空肉盆,又望了望今日明显鼓起来的钱匣,到底没在那行数旁写下反对。
门外那些看完热闹的人早散干净了。
柳小满却把他们挤过门槛的影子,也一并算进了明日的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