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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9章 两组人各做一块,省下的只有一句吹牛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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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窑经手人和料场经手人对视一眼,又一齐盯住木槽。

抹灰匠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,转头看了看身旁另一名匠人,两人脸上的紧绷劲儿终于松了下来,谁也没开口讥讽对方一句。

“周大人!”抹灰匠搓着手,两眼放光,“换了手也能做成,这水里不散的灰料,咱是不是真摸出门道了?往后要是全城修渠砌墙……”

“且慢把天吹破。”周既明打断了他的话,神色没有半点波澜,“捞出来,受压,看账。”

鲁成二话不说,将两块湿漉漉的新灰样捞出,摆在石板两端。

先试新甲。

鲁成将压重石稳稳压在新甲样正中。

压重石刚落稳,一声极细微的“咔”声便从石底传出。

众人齐齐往前一探。新甲样左上角挤出一道细裂,边缘酥落了一小截。

做新甲的匠人脸色一白,低下了头。旁边的抹灰匠张了张嘴,原本到了嘴边的调侃硬生生咽了回去,反而拍了拍那匠人的肩膀。

“再试新乙。”周既明吩咐。

鲁成将压重石移到新乙样上。

石头压定,周遭鸦雀无声。等到与新甲同样的验看时点,新乙样表面仍没见裂痕。

“抗住了!”柴商一蹦三尺高,“这块成了!真成了!”

抹灰匠脸上刚泛起红光,周既明却抬手在长案上敲了两下:“梁小川,把新乙的工账和料耗翻开,念给大家听听。”

梁小川拿起竹夹账册。新乙牌下的废料、返工和占工窄条,比新甲多出长长一串。

他只照账念完,合上册子:“这一块巴掌大的样,已经吃掉这些料和工。照这个耗法往沟壁上铺,眼下的试作钱不够。”

原本躁动的大棚里,瞬间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。

柴商张着嘴,刚举起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;抹灰匠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得发红的手指,嘴唇动了动,没能说出一句话来。

能扛住重石的,眼下用不起;省些的,压重石一放就起裂。

“都听明白了?”周既明看着众人,声音沉静有力。

“不同的人,照着同一个章法做,确实能重复做出短时间泡水不散的灰块。这是真本事,谁的力气也没白费。”

他指了指石板上的两块样:

“但一块受重开裂,一块耗料占工贵得吓人。这两块泥巴,既不能拿去修大渠,也不能拿去盖民房,更不值当让谁在城里敲锣打鼓说是自己一人做成的神物。”

周既明拿起梁小川递过来的饱蘸浓墨的毛笔,翻开长案正当中的总账大牌。

柴商先前塞进账页的“独家做成”小纸,被周既明一笔粗墨划去。

账牌上,清清楚楚留下了每一行实录:

料场交接谁经手、灰窑看火谁经手、垫柴谁出资;

新甲样谁压、浸水暂守、受重开裂一角;

新乙样谁压、浸水暂守、受重未裂、耗料耗工过巨不可行。

失败、裂纹、耗费和经手人全留在牌上;唯独“独家做成”的吹嘘被抹掉。

柴商看着那道墨痕,挠了挠头,苦笑了一声:“得,省下一句吹牛,好歹保住了账目清楚。”

抹灰匠把自己的经手牌往案中一推:“今儿谁也别说独家,咱俩都服这账。”

魏作头走上来,看过两块新灰样,又看向架上两片仅边缘透光的小样。

“透光的装不上窗;泡水的,一块裂、一块贵。”魏作头抹了把脸,“这些不中用的残样,真要摆出去?”

“就是要让人看明白。”

周既明让人把两块新灰样与两片边缘透光的小样并排摆在长案正中。

在它们旁边,实物样尺、柴耗木牌、受重裂痕记条与工料窄账整整齐齐码成一列。

“两样东西都不成熟,但都有了别人能重复的窄样。”周既明道,“明日把两类小样一并抬到试作坊门前,公开窄验。”
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

“光能透多少、水能挡几分、价钱贵到何处、裂在什么地方,全写在木牌上。一文钱的定金都不许收,先看门外的人怎么说。”

寒风穿过大棚,吹动长案上并排挂着的经手牌与对半签,墨迹未干的窄账在风中微微翻卷,静静候着门外公验的那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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