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两张纸都没错,先把这辆水车放过去(2/2)
迎差官把回执贴身收好,转身招呼自己的人。软轿不是被县令掀了,导引单也没作废,只是纸上要迎的那个人亲手免了轿。他便有权叫轿夫收杠,把近岔口的回避牌往主街里撤。
轿夫先抬轿。两名皂役抱起木牌,往后退了几步。迎官人墙跟着缺了一角,刚才还堵得严严实实的岔口,露出一段干硬土路。
“路开了。”值道书吏松了口气,抬脚便想去踢轮下木楔。
“别碰。”周既明叫住他。
那只脚停在半空。
周既明退到车辕侧后,又示意两个老差役让开:“车多重,楔吃了多少劲,只有赶车的知道。路是你们让的,车由他自己走。”
赶车人没忙着弯腰。他先贴着车轮看了看岔口宽窄,又摸过牲口肩背,把缰绳收紧半扣。车尾还会不会扫牌,前轮拔楔以后往哪边偏,都在他眼里过了一遍。
顾千灯站在另一侧,从头到尾没伸手。
赶车人确认停当,才踩住车闸,蹲下去把那枚木楔往侧面一拧。木头从铁轮下脱出来,擦出一声尖响,被他顺手搁到车辕上。
“慢走——”
两头骡子一齐发力。水车前轮先往前沉了半圈,车槽里的水重重撞上木板。车身贴着撤开的牌位转过去,尾角离最外边那名皂役还有半臂,没碰主街上的一块迎官木牌。
外城土路上的人纷纷把桶往脚边收,给车让出一条窄道。
直到车尾彻底转进土路,迎差官才把憋着的气吐出来。礼房的纸还在,水房的签也还在,他的轿没被砸,官帽更没让水车带走。
周既明拍掉靴面上的土,迈步跟上。
迎差官在后头追问:“县尊,软轿虽免了,官舍总还要——”
“等这辆车停下再说。”周既明头也没回,“我从栖山颠了四日都没坐上软的,不能进桑陵第一步就输给一只轿垫。”
两个老差役抱着文书赶紧跟去。顾千灯落在车尾几步外,只看前轮与两旁空桶怎样互让,不替任何人吆喝。
土路比主街窄,也比主街热闹。木桶、陶罐和瓦盆一路排到一处老井旁。先前在城门内举过木筹的老人也在人群里,罐口仍塞着那块布。见槽车过来,他没往前抢,只把木筹攥紧,朝守水处挪了一步。
前排有人下意识跟了两步,守水人便把收筹的竹筐举高,叫大家按原位候着。几只已经探出队列的桶又被拖回脚边,桶沿碰桶沿,乱响了一阵,却没有谁往车轮底下挤。赶车人先把骡子牵过最窄处,才回身指了指石槽。等水的人也知道,挤翻这一车,今日谁的锅里都只剩一把干柴。
周既明从队尾走到井边,看见每只木筹都被手汗磨得发亮。守水人的竹筐里已经收了半筐旧筹,旁边另一只筐仍空着,显然车没来以前,他也只能替水守一堆次序。
赶车人将车停到分水石槽前,重新垫好木楔。水声就在众人耳边晃,几个空桶已经摆到槽口
可赶车人的手伸到木塞前,又停住了。
槽口旁系着一根旧绳。绳上串着十二枚短木牌,背面各压着一处验印浅槽,有的墨深,有的只剩半边旧红。风一吹,十二枚牌互相撞着,笃笃作响。
周既明看了半晌:“车都进来了,还不能放?”
赶车人摊开手:“入城签只管车进门。水落到谁的桶里,还得验这十二枚牌。”
人群后头,有个年轻小吏抱着两卷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纸角一新一旧,尚未站稳,他先去数绳上的牌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整整十二枚。
水就在木板后头响。槽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