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三张契各认一件事,一船粮还是不够三家分(2/2)
仓边书手看着那行字,脸皮发红,却没再喊着开棚入仓。
轮到水路经手,他把泊位签翻来覆去:“我这一张记的是船仍在途。昨夜接卸以前,这话一直是真的。”
江素娘把自己的潮簿压到签旁:“在途可以真,到了哪儿却得说清。昨夜靠岸以前,粮还在船上;靠岸以后,接卸页才认到侧棚。你这张纸不能替船走完最后一段,也不能替船工把脚钱领了。”
知州在第二行写下:昨夜接卸前仍在途;其后实船靠岸,粮入侧棚。粮权、价款无涉;运费未见结清。
水路经手盯着“未见结清”四字,声音低了:“收货的一向见脚票再付。”
“那就等见了再写已付。”江素娘把泊位签按回原处,“别叫我们的肚子替你先垫。”
最后轮到商号账房。
他把价款收记铺平,指着上面的押记:“价钱已经交了,纸上权利也交过一手。商号写‘交割完毕’,认的是这一截。”
知州问:“实物交过没有?”
账房的指头僵在纸上:“没有。”
“船工脚钱呢?”
“收货验过以后另结。”
知州没有替他判粮归谁,只在第三行写下:价款已结,纸上权利已有交接;实物尚未交付,运费尚未结。最终粮权待三纸与原契同核。
四栏写完,江素娘才觉得贴在后颈的那根筋松了半寸。
知州在实物栏末添了一句:粮在,封在,侧棚经手无失物。船工看着那行墨,肩膀才真正落下去。
江素娘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新封。纸边仍贴得平整,锁也还在原位。
知州又在运费栏旁添了“待结”,叫本地书吏与江素娘各认经手。没有许何时给,也没替哪一家垫,只把这笔没付的钱从纸缝里重新拖到了日头下。
两个船工互看一眼,手里的撬棍都垂了下去。
可木案周围没人真松快。
仓纸已经把这船粮算进可用,商号也凭价款收记往外许过纸上的权利,水路纸上的“仍在途中”又只认到昨夜接卸以前。四栏一分,眼前实物只有侧棚这一船;纸上等着兑现的,却不止一处。
粮市午正还要换榜。没有人能再拿纸上的大词糊过去。
知州扶着案角,看过仓边书手、水路经手和商号账房:“旧责另核。眼下只说一件——你们各自先占的方便,哪一段肯撤回来,哪一步肯让出去?”
三个人都低头看自己的纸。
江素娘的泊位签横在最前头,四栏纸上的“运费待结”还湿着。三张旧纸谁也没敢往侧棚门上贴,却也谁都没先把自己的那张往回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