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破锣还没响,五个人的工钱先摆上石头(1/2)
阮十娘手里的破锣沉甸甸压在黑炭线上,顾千灯方才画出的街口,正好被锣沿啃掉半截。
风从空了三年的旧仓巷里倒灌出来,吹起地上的炭灰。顾千灯蹲在半步外,鼻尖冻得发红,还在说什么两路分流、布景借势、一夜小圈。
阮十娘没接他的话,五指按住锣脐,把那句硌人的话又钉回去:“顾相公,画线不用花钱。今夜这圈里,谁发工钱?谁守散场那条路?”
围在旁边的几个人都没吭声。
染坊管事抱紧了样布,修旧架的木匠低头刮木楔,卖杂面饼的妇人把笸箩往身后护了护。客栈后门开着一指宽的缝,门里那根粗门闩已经提在掌柜手上。
顾千灯拍掉指头上的炭灰:“只要摊子支起来,客栈引来住客,染布招来买主,饼摊借着戏声——”
“少拿后半夜的生意,顶眼前的工钱。”
阮十娘从怀里摸出一张四边毛糙的黄麻纸,在半截青石条上抹平:“小春台吃过‘赚了再分’的亏。唱完了,客人散了,出主意的人也散了,留下一班人蹲在戏箱边喝凉风。今夜不吃第四回。”
她把破锣翻过来,“当”地垫在纸旁。
“一共五个人。名字、差事、工钱,逐个写。锣响以前,钱得摆在这块石头上。少一文,小春台就少做一文的活。”
空仓檐下,四个人守着一只掉漆戏箱。上了年纪的琴师坐在箱角,右手护着胡琴,左手慢慢揉腿;赵五把松开的腰带重新勒紧;细娘抱着一卷褪色幕布,只露出半张冻白的脸;阿牛个头刚窜起来,站在那副比他还宽的旧景框旁,肩膀已经往下沉。
阮十娘看得清楚。若先应下“热闹”,这四个人过会儿就会变成一把琴、几个跟头、一段唱腔和两条能搬东西的胳膊。等真摔了、砸了、被人堵在角落,方才喊热闹的嘴一个比一个闭得快。
炭头划过粗纸,沙沙作响。
“阮十娘,掌锣、报回目、盯前后场,十文。”她先写自己,“真乱起来,我最后收锣;退路若被堵,我先停场,不拿这十文换谁的面子。”
第二行是孙老拐,八文,操胡琴兼击板。右腿有旧伤,若有人推搡,他放下琴先从西巷撤,不替谁守箱子。
孙老拐敲了敲膝头:“琴能赔,腿赔不起。我先走,别说我砸班主招牌。”
“你走慢了,我才砸招牌。”阮十娘没抬头。
第三行赵五,七文,做丑行、插科、翻跟头。翻足全场拿七文;半场因炭线被挤、旧架不稳或腰腿受伤叫停,也按四文结,不许逼他拿骨头替人凑热闹。
赵五先盯那“七”字,又盯“四”字,最后把勒紧的腰带松回半指:“成。半场不是我偷懒,是场子不让翻。”
第四行细娘,六文,隔着布景唱两段清音。她不下场招客;有人越线纠缠,她随时退回戏箱后的空处,六文不扣。
细娘从幕布后问:“退了也不扣?”
“不扣。谁把人放进炭线,谁担那六文,不从你身上找。”
最后是阿牛,五文,守戏箱、打镗锣、搬小件。大旧架不归他扛,砸了手便立刻停工,已做的活照算。
阿牛刚伸手去摸旧景框,就被阮十娘用炭头点了回来:“写的是小件。想逞能,先把多出来的木匠钱掏了。”
“十、八、七、六、五。”阮十娘把炭头往纸上一拍,“五个人,三十六文。谁临时退出,按纸上写的走。谁想把人留下硬撑,先把自己的腿压到架子底下试试。”
木匠刮楔子的手停了。
顾千灯看了一遍名钱单,从袖里摸出自己的半截炭头,在纸边另划一栏:“我也不是官差,更没领桑陵一文俸禄。看路、画线,两文;首夜守进退口、盯灯火,三文。合计五文,另列。我不抽戏班的钱,戏班也别叫我白熬半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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