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夜场只开一头,散场先走了三遍(2/2)
线刚画完,一辆从侧棚退下来的空车便轧着旧辙过去。车夫看见几个人蹲在路边,先把鞭梢往车板上一甩:“画你们的,别画到我轮子底下。晚上我还得走两趟。”
顾千灯让木匠抱着横木真退到旧石坊口。空车来时,人全收在石坊内侧,等车辙空了再沿墙根散;若有人停在出口聊天,下一拨便不许放出。周既明在窄纸“空车路照走”旁又点一下,这一条不是写给看客看的,是写给顾千灯自己看的。
“看完的人若丢了东西呢?”木匠问。
“破锣移到出口。”阮十娘说,“散场时赵五在那边敲。捡到的帕子、木筹、小荷包,放锣下的浅筐里认。人不许为找东西逆着往回钻。”
“赵五原本要翻跟头。”顾千灯抬头。
“他停场后敲锣,算他七文里的活,不多翻一个,也不多收一文。”
卖饼妇人抬起空笸箩:“买完饼想回头看呢?”
“从圈外绕,不能端着饼顶退场的人。”顾千灯把饼摊前那道线也收回去,“你守自己的石条,越线的人你不卖。”
第二遍走完,进场与散场各认一条线。客栈后门仍闩着,三尺柴路没有变成近路,消防水缸边也再没摆东西。
第三遍,五个人把动作做全。
顾千灯把十六片代人的碎木分到几个人身上,每人多背两三个看客。自己故意在入口停下来问哪边能白看,阮十娘不答戏,只用锣槌指向里面:“往前走,别堵口。”卖饼妇人在石条内侧假装收钱包饼,木匠抱横木从檐柱后转出,客栈伙计则提一只空水桶走柴路。
先是顾千灯伸脚踩了卖饼妇人的石条,被她用笸箩顶了回去。接着他想抄客栈后门的近处,门里的闩扣便被伙计敲得梆梆响,门缝里跟着挤出一句“绕路”。等他沿进路线到了戏圈,阮十娘一敲空锣沿,几个人同时转身:看客顺另一条线出去,水桶照走柴路,木匠的横木缩在檐下,谁也没迎头撞上。
到了旧石坊口,赵五还没来,阮十娘便自己敲了一声锣,把代表失物的木筹放进浅筐。卖饼妇人故意回头喊“我的钱掉了”,顾千灯没让她逆行,只从圈外把木筹送到出口。
这回没人撞灯,没人碰门,也没人跨过水缸旁那道湿线。出口外恰又过一辆空车,阮十娘压着锣没敲第二声,等车过去才让几个人散。多等了七八息,却没叫车夫勒缰,也没叫散场的人踏进车辙。
三遍走完,原先宽宽敞敞的戏圈被擦掉近三成。临河街只进,旧石坊只出;门闩、柴路、水缸、空车车辙各守原处。夜场没借来一名差役,也没拦下一辆该走的车。
卖饼妇人把空笸箩放回石条内,长出一口气:“还没卖饼,先抱着它走了三趟。今晚若一个也卖不掉,我至少知道不是掉水缸里了。”
顾千灯裤脚上全是炭灰,眼睛却亮起来:“路成了。旧景框缩在东檐,只修一副;最显眼的染布吊在正中,北边一进来便能看见。废戏箱也正好挡在后头,不丢人。”
木匠把横木斜靠到预定的位置,染坊管事也抖开一角深青样布,沿顾千灯指的麻绳比了比。
阮十娘没看正面。
她提着破锣,照细娘唱完后该退的步子,从戏圈侧后方往里走。第一步过旧景框,第二步转向戏箱后的空处;再往前,鼻尖正撞上那片被人拉开的深青布角。
最好看的那块布,还没挂起来,已经把后台唯一的出口遮了个严实。
阮十娘用锣槌顶住布角,回头看顾千灯。
“路是走通了。”她说,“我们五个人的路,被你拿来挂招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