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朝廷想把县令留下,知州先把本地人叫齐(2/2)
知州一项一项记,没有把谁的话抄宽。
轮到侧棚,仓吏把黑漆木匣放正。三张原契仍封在里头,抄目上分别写着“粮已入官仓”“仍在途中”“交割完毕”。实物在侧棚,价款已结,粮权待核,运费待结。
江素娘用指节敲了敲“运费待结”:“我只认船、潮、跳板和交到侧棚那一截。粮归谁,三张纸谁错,不能拿船工没收到的钱替你们判。运费不结,下回船不肯靠,是下回的实事。”
仓吏也把门封记录推到知州面前:“侧棚里多少袋、哪一道封换过,我守。可别在交接簿上写成粮归仓里。三张契没归一,门守得再严,也守不出一个粮主来。”
知州本已把“侧棚仓吏”写进粮务一格,听见这句,又拿刀背刮掉后半截,只留下“门封与实物”。被刮薄的纸上空出一块,正好露着“粮权”两个没着落的字。
“门封与实物由仓里继续守,粮权和旧责另核。”知州写下这句,没有顺手给运费编一个并不存在的钱口。
第一件差遣,只能说有限止损;第二件,断口已经摆出来,责任和钱远没结清。
第三件摆在破锣里。
阮十娘把三段轮换纸抽出来:“这一张只管今夜。三只钱袋不到齐,小春台不唱;人堵路,锣停。明早还试不试,四家自己拿账说话,别给我们挂个官办名头。”
知州又拿昨夜小账来对。劳动钱四十六文已清,染坊只有两文样单定钱,客栈新增十一文住食,饼摊收十六文、余二十二个,台前戏钱为零。
“这一点客流,只证明有人肯自己试。”他把小账放回破锣边,“不入州库,不充税源,也不许再写‘市面已复’。”
周既明坐在侧边,从头到尾没替一个人补话。
副页、竹匣、起板钩、船运记录、染坊水单和破锣散在案上,各压着自己那一截纸,没有一样被塞进同一个人的怀里。
知州却把这些窄格一张张收拢,叫书吏另起一册:“已止损、仍待办、谁经手,分开写。空着的便空着,不许拿周县令三个字糊上去。”
书吏刚写下“诸项各有承接”,知州便让他停笔。他拿过纸,把“各有”改成“部分已有”,又在后头添上渠修钱、船工运费、粮权三项仍空。屋里没人因此松气,却也没人再被一句齐整话吞掉自己的难处。
周既明这才展开回文纸。
他据实写下三项差遣的进度:水粮市面只到有限试行;契纸断口已经显出,粮权、运费与旧责仍待核;本地经手人已能各守一段,桑陵知州也已亲自更正旧报、主持核验。
随后写明所请:不长期兼领桑陵事务。
理由不是辛苦,也不是不愿。外来县令若长期总领,本地各房遇事仍会把纸送到他案上,刚落到真实经手人手里的责任又会被收回;栖山升等初定,县务尚由孟鹤年与六名书吏守着,久兼两地,只会把两边都拖成“等周既明来”。
回文末尾,他留下最后一句:是否准请,仍候朝廷裁定。
知州读过,没有替自己删掉旧报责任。他在转呈处落印,把回文收入封套。
书吏也在这时送来新起的交接簿。第一页分成九格,渠板、水房副页、侧棚门封、粮市更新与递纸脚钱等字已经写上,
最上头却另横着一格。
“总领”二字之后,有人端端正正预填了周既明的名字。
周既明看着那三个字,又看向知州。
知州清了清嗓子,把刚拿起的茶盏原样放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