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第一道实试题还没写,三个判卷人先把县令划掉(1/2)
南储间里,凉风顺着半开的木棂眼丝丝拉拉地往里灌,却吹不散屋里陈旧的木朽味和新磨出的浓墨香。
那张写着“百工学院”四个大字的长条粗纸还平摊在旧桌案上,墨迹未干,名头却还没有一块真匾接底。旁边是孟鹤年刚推来的空白实试题纸,干净得叫人心里没底。
周既明站在桌角,盯着那张白纸。眼前这个连招牌都没有的“学院”,若让一帮满手老茧的匠人默背规矩,才真要叫人笑掉大牙。
不来虚的,那就得上真家伙。
周既明伸手,指肚在空白题纸的边缘轻轻一点,发出“笃”的闷响。
“孟先生刚才问得好,这实试题纸该怎么写、谁来判?”周既明抬起眼,目光扫过屋里的人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盘算,“这第一道题,咱们别去外头瞎找。眼前不就摆着一件现成的正经活计么?”
他伸手一指旁边那张墨迹未干的匾样纸:“‘百工学院’的名字既然落了墨,要想立得住,总得有一块实打实木头刻出来的真招牌挂出去。这第一张实试题纸,咱们就考造这块门匾!”
这话一出,屋里的气氛顿时变了。
站在桌对面的马守义,原本正低头抠着指甲里的干木屑,闻言眼皮猛地一掀,粗糙的大手在腰间狠狠扒拉了两下,直接跨前一步。
“造匾?”马守义干瘪的嘴唇一撇,“县尊老爷,您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,活儿就出来了?牌匾可是实打实的木作用心活,哪是凭空能抠出来的。”
他伸手摸出随身带的一截画线竹签,往桌面的空白题纸左边重重一磕,生生割出一道无形的界限。
“既然是真考造匾,那这木作的部分,怎么拿尺放样、怎么开槽下凿,这可都是我马记木作的门道。”马守义昂着下巴,面颊上透着股寸步不让的精明,“这手艺关,只能由老汉我来判!哪个榫头没对上,哪里废了木头,哪里学徒拿不准必须换师傅收尾?这些只能老汉说了算,旁人哪怕多看懂了一道木纹,也没资格在这个上头指手画脚。”
魏作头原本靠在门边,此时也冷着脸站直了身子,几步走到桌前。他常年在工地作场上管事,大嗓门天然带着股威压,一张口就震得耳朵嗡嗡响。
“木头的死活归马师傅管,可这牌匾挂出去,街面上活人的死活得归我管!”魏作头随手拿起一块压纸的旧碎砖,在空白题纸的中间位置不轻不重地一顿。
“梯子搭在哪儿吃得住劲,麻绳打哪个扣,底下多远得退人,归作场安全。”魏作头瞪着一双环眼,“街上人来人往,匾砸下来开了瓢是要吃官司的。怎么试、谁喊停,这一栏得由我判!”
孟鹤年静静听着,脸上没见半点波澜。他慢条斯理地将衣袖往上捋了半寸,提起了那管细羊毫。
“二位都是靠真本事吃饭的行家,理当如此。”孟鹤年点点头,笔尖在砚台边舔了舔,“既然木作有了判卷人,悬挂有了判卷人。那这首尾的规矩,老朽就不客气了。”
笔锋落下,孟鹤年稳稳当当地在空白题纸的右侧画下第三道纵线。
“题目是哪项、经手的是谁、花了多少木料铜钱,成绩该写‘通过’还是‘须师傅收口’……”孟鹤年边说边记,“这些由老朽落笔。谁也别想把会敲几下凿子,写成一门手艺大成。”
周既明眼看着一张大好的空白题纸,被三人像切豆腐一样竖着切成三块,偏没有自己的插足之地。
周既明清了清嗓子,伸出一根指头,试探着点向那张实试题纸最上方的一小片空白:“这分得极好,各司其职嘛。不过,既然是县里头一回实试,本官总管全局。这题纸上,是不是得给本官留个给学徒提示一二、或者酌情考量成绩的栏目?”
“笃!”
话音未落,孟鹤年手里的笔杆已经倒转,准准地敲在那张写满了首层院规的粗黄草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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