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 已过两个字刚贴出去,门口便有人喊梁师傅(1/2)
浆糊刷在门侧的木板上,发出滞涩的沙沙声。
孟鹤年左手捏着成绩页上端,右手提着刷子,正将写满字迹的完整公开页往木板上抹。这张纸分了三栏,篇幅颇长,他方才刷平最上一截,右首第一栏那两个浓墨写就的“已过”刚贴实,下半截纸身还悬在半空,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。
正是纸身尚未平整展尽的当口,门外几个停步看榜的行人与过路客商,视线恰恰撞在那两个黑亮的大字上。
其中一人仰着脖子,顺着那“已过”二字往下略略一扫,瞅见了挨在下方的姓名,嗓门登时扬了起来:
“贴出来了!快看,头里写着已过!马记木作的梁小川,往后得叫梁师傅了!”
门外另两个看榜的也跟着附和,探着身子往院里张望:“既是过了,自然该叫梁师傅!”
院子里正蹲在条凳旁收拾刨刀的梁小川,手猛地一抖。
方才领到的六文钱被他紧紧攥成一团,只从指缝间露出半片铜边,手背绷得发白,掌缝里渗出汗来。听到门外那一嗓门呼喊,梁小川颈侧的青筋跳了跳,原本低着的脸膛登时泛起一层红晕,膝盖微微动了动,似乎想站直,可目光刚触到侧前方的马守义,整个人又僵在原地,步子半寸也没敢往前挪。
马守义手里的竹尺在案角上重重一顿。
“嚷什么嚷!”
老木匠没有抬头,声音又冷又硬,截断了门外的起哄:“梁师傅?他也配叫师傅?陌生转角处全是老夫亲手收的口,门上的匾也是院里几个人搭手合力抬上去的,门楼大木他一项也没受测!谁要是再胡乱喊一声师傅,趁早把这身粗布衣裳脱了,老夫门下没这等充大头的徒弟!”
门外喊话的客商被堵得一滞,抬手指着门侧尚未贴完的纸面,神情带着些许不解:“老木匠休要发作,我们又不瞎,那纸头顶上明明盖着‘已过’两个大字,名字也是他的,外人瞧见了,顺口尊一声师傅又有何错?”
孟鹤年立在板前,手中的浆糊刷子稳稳收回盆沿。
他没有回头去斥责门外之人,只将目光落在那半悬的纸面上。行人的眼睛往往先奔着最醒目的字眼去,纸张未曾铺全,先露出的两个字便成了全篇的由头。若是不把实情立刻摊平,任由这一声“梁师傅”传到街市上,这学舍门前张贴的公开页,便成了招揽虚名的含混底纸。
孟鹤年伸出左手两指,顺着纸面中线下压,刷子蘸了一层稀稠适中的浆糊,自上而下,将卷起的半截纸身整整齐齐熨在木板上。
整张分列三栏的成绩页,顿时完整无漏地显在晨光里。
孟鹤年放下浆糊刷子,随手抽过砚台旁备着的大抓笔,蘸饱了浓墨,就在整张纸顶端的空白处,落笔加写了一行粗墨大字——“只过三项窄活,余项未测”。
每一个字都比原先的抬头发粗一倍,墨痕淋漓,直撞人眼。
写毕,孟鹤年转过身,抬起竹尺点在右首第一栏上,对着门外聚拢的几人,字句清楚地念出声:
“诸位莫要只看‘已过’二字便急着定论。梁小川所过者仅有三项窄活:旧坯知止、两板自选、排样并先试后凿。三条皆是他亲手所做,故而这一栏记‘已过’。”
门外那名先前喊话的客商凑近了半步,眯起眼睛顺着尺尖细看,嘴唇动了动,没有再插话。
孟鹤年的竹尺横移半尺,落在正中的第二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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