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2章 随车纸只写木匠助手，曹德顺却按住了教学抄页（2/2）

院中正在套挽具，约定辰时正启程。

孟鹤年将随车纸折妥交与章客商，又取出一张厚纸，展平在长案中央。纸头写着：“百工学院教学抄页·东门大车换辕案”。

章客商刚把随车纸收入衣襟，见案上又多一张，手立刻按住了褡裢：“孟师爷，四十文可已经交清，这一张又算哪路钱？”

“不收你的钱，也不改方才的短聘。”孟鹤年把两张纸分开放好，“这一张只问先前那次修车，哪些真事能给后来学徒看。”

“随车纸归随车纸，这张是教学抄页。”孟鹤年看向众人，“谁经手的事，谁自定公开界限；谁不准写的事，半字不抄。谁也不能替旁人作主。”

章客商先摆手：“我准写本人委托修辕，也准写我总付四十二文。收麻行市、走货门道和主顾名姓，一个字都不许沾。”

他说完还不放心，伸手把纸往自己跟前拖了半寸，盯着孟鹤年只在“委托”“总付”旁落下草签，才松开指头。

“只记委托与总付。”孟鹤年落下草签，转向裘大有。

裘大有直起身来：“我只认车行收下的四文复验钱，还有装货、空车与两次半载试车。空车走得正；第一次半载四捆全压右侧，车走偏了，当场停住；挪成左右各二再试，平直通过。车行别的门道一概不抄。”

孟鹤年照实记下，又看向梁小川。

梁小川道：“我只认修车助手两文，还有亲手做过的三样窄活：拆前留记、用四块木楔垫稳车架、顺次递还工具。随车纸列的是上路以后才要办的差使，不能算成此次修车的成绩。”

他说到这里，把刚收好的随车纸往旁边推开些。两张纸一张记未来职责，一张只记已经做过的三样窄活，纸边没有压在一起。

最后轮到曹德顺。

曹德顺走到案前：“查验四文、木料十八文、俺的手工十四文，都是俺经手的钱，可以写。客商允下的委托、偏车时停手、垫稳留记的可见基础、空车和半载复验结果、小川实做的三样窄活，也可以抄。旁的先别动笔。”

孟鹤年依着四人各自允下的边界，将明项逐一誊清。总价四十二文至此才在各经手人的许可下完整分开，没有谁替谁点头。

写完正面，他翻开案侧备用的一张折页草纸。草纸翻过来，露出含私传尺寸口诀、选配手感与接合法的半页。

孟鹤年的笔尖刚要探向正页——

啪的一声轻响。

曹德顺那只骨节粗大、布满老茧的手掌拍落，稳稳按在半页草纸上，将纸面遮得严严实实。

“孟师爷，笔停下。”曹德顺五指分毫未挪，“这半页，不能抄。”

孟鹤年的手腕悬在半空：“看得见的基础和复验结果可以教，这一折不行？”

“前头那些明规矩，写上去教人停手防错，俺不拦。”曹德顺按着折页，“手底下这半页，是俺吃车木这碗饭的底子，不是白看的告示。抄出去教人人照着使，俺往后凭什么在行里立足？”

“钱数、停手、复验，都是当街做给人看的。小川垫过哪块楔、递过什么家伙，也由他自己认了。”曹德顺的掌缘又往下压了一分，“可这半页没在街上摆过，也不是收四十二文就一并卖给学院的。俺准写到哪儿，你的笔就停到哪儿。”

长案之上，那只粗掌沉沉压着折页，纹丝不动。孟鹤年手中的笔悬在半空，笔尖聚起一滴浓墨，终究没有落在雪白的教学抄页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