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第一家麻铺先把木匠二字写大,梁小川下车就让他划掉(2/2)
卢掌柜一怔,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裳打着补丁、腰间别着炭条的小后生:“小哥,你就是跟车的吧?去去去,帮着段七卸麻去。这牌子给你长脸呢,你还不乐意?”
“我不能要这脸。”梁小川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齐整的短聘纸,展开在两人眼前,手指重重按在末尾的字迹上,“我是马记木作的学徒,没出师,曹师傅也只准我看木垫车。随车纸上写的是章老板私人短聘的‘木匠助手’,我不是百工学院派出来的公差,更不是能独修大车的木匠!您写这么大两个字,过路人真当我会修全车,回头出了事,谁担得起?”
卢掌柜被噎得脸色发青,转头冲着章客商瞪眼:“章老板,你这带的是哪门子伙计?做买卖讨个好彩头,谁不在幌子上把话说大两分?写个‘助手’,谁还多瞧一眼?这不是自己往自个儿脸上抹灰吗!”
章客商站在中间,瞧瞧气鼓鼓的梁小川,又瞧瞧那块墨汁未干的牌子,心里当真像割肉一样舍不得。
好听的名头谁不爱听?可章客商走南闯北多年,知道这牌子一旦招来梁小川接不下的大活,丢脸事小,砸了买卖才真肉疼。
“卢兄,”章客商暗暗吸了一口气,把心头那点虚荣压了下去,赔着笑脸打圆场,“小梁说得在理。他是正经学艺的后生,师门有规矩,纸上写什么就是什么。咱做正经货色买卖,不靠虚名哄人。你快把笔拿来,按他说的改了吧。”
卢掌柜见章客商居然也帮着说话,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:“死脑筋!真是两个死脑筋!”
话虽如此,卢掌柜到底也是老江湖,不肯真为两个字闹翻。他没好气地抓起大笔,在那硕大的“木匠”二字上狠狠横拖两笔,抹成黑印,随后歪歪斜斜添上一行小字。
原本威风凛凛的木牌,顿时变成了“栖山来的木匠助手随车”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,却也实打实地落了地。
梁小川看着那黑墨杠子,这才松了一口气,把随车纸仔细折好重新塞回胸口,转身退回车边。
名头虽改了,买卖却半点没耽搁。
卢掌柜虽然嘴上骂骂咧咧,转到车后看货时,神色立刻严苛起来。段七解开缆绳,与章客商从左右各搬下一捆麻线,留下的两捆仍一左一右,重新扎紧。
卢掌柜挑开麻捆一角,捻过内芯,又叫人抬秤过称。货色干爽,斤两也合原先字约。
卢掌柜在收货凭单上画押交割,一个子儿没扣,也没拿改招牌借题压价。原约立在那儿,谁也不能无端坏了信义。
章客商将凭条收入怀中,抹了把额上的细汗。虚名虽没了,货却顺顺当当交割完一半,原定的钱一文没少。
正当段七取下水囊准备给牲口喂水的时候,斜刺里的土路上,忽然传来一阵极为刺耳的怪响。
那是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吱嘎、噔噔”声。
章客商顺着动静转头望去,只见一个挽着裤腿、满头大汗的老汉,正吃力地推着一辆半旧的两轮木板车。旧车每挪半圈便刮出一声粗涩的响,车身跟着一晃一沉。
老汉累得直喘粗气,一眼瞥见卢记门前立着的那块刚改过的木牌,目光落在那尚未干透的墨迹上,急急忙忙把车推到铺前空地上,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:
“几位掌柜!快帮老汉掌掌眼!听说车上有栖山来的匠人,我这车轮子响得厉害,快帮我瞅瞅还能不能走!”
沉重的旧木车晃荡了一下停在泥地上,车轮处又是一声脆响。
铺门前几个歇脚的闲汉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,目光一下子全聚在了站在车辕边的梁小川身上。
梁小川右手按在腰间的竹尺上,身子微微绷直,目光紧紧落在那只歪斜的旧车轮上,既没开口应揽,也没敢伸手去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