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师傅不替徒弟留人,梁小川自己给八十文写了五道边(2/2)
他定了定神,重新换行落笔,字迹一笔一画,工整而紧凑。
他没再摆五个大号,只把自己上一趟真正做过的事挨着写成一行:看外头,闻声叫停,奉令垫稳,以炭留住原位,替货主找本地真匠。
五样写完,纸还空着大半。梁小川看得脸热——八十文买的本事,摊开也就这么短。他咬咬牙,在后头压上一道重墨:只做这五样,不诊断,不修配,不保整车;马家、曹德顺与蒋三槐的私传一字不漏,更不拿百工学院的匾替自己撑脸。
写到这里,笔尖停顿,他侧头看了眼马守义。马守义只抱着双臂站着,眼皮低垂,没有出声催促。
梁小川抿了抿发干的嘴唇,把最舍不得含糊的一笔压在纸尾:八日验活以后,八十文一次付清;粗食、通铺与往返车脚另出,谁也别从钱串上咬一口。哪日开工等范记回签,做满八日便放人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梁小川放下笔,在手心里擦了把细汗,从围裙兜里摸出印盒,在“栖山县木匠助手梁小川”名下重重印了一道红指印。
马守义凑近前,借着门外落下来的白光,将纸上的墨字从头到尾扫了两遍。他见梁小川没写一句逞强的大话,也没留半点能让人拿捏的虚辞,才把身子直起来,随手将案头的角尺丢回工具筐里,发出一声沉闷的木响。
“行了,墨吹干折好。”马守义声音如常,“是你自己立的字据,到临河后就照着这几行字干。多伸一寸手,摔了跟头没人替你兜着。”
梁小川刚把黄纸拿起来吹着湿墨,门帘一掀,章客商大步迈了进来:“马师傅在呢!”
马守义抬眼看他:“章掌柜不是交割完麻线了么,怎么又转回来了?”
“下一趟寻常货路还过临河。”章客商笑了笑,视线落在梁小川手中那张黄纸上,“范掌柜给小川留的短聘,可有回信?我顺脚带去,省得你们另雇脚夫。”
梁小川闻言大喜,连忙将折得周周正正的黄纸递过去:“多谢章掌柜!我方才正愁怎么托信过去,这纸正好劳您带一程。”
章客商伸手接住纸角,正要收进衣襟里,目光却落在折痕外露出的一行小字上——“粗食通铺由范记实出,八十文一次足付”。
章客商捏着纸角的手指倏地停住了。
他没把纸揣进怀里,而是把折纸悬在胸前,抬头看向梁小川:“等会儿。外头只露着八十文和食宿,范记案上偏还压着那张十二文教书纸。你把‘梁小川个人回帖’写在封面,省得范掌柜一眼看岔,回头赖我把两桩事塞进了一个油布套。”
梁小川赶紧重新铺开折纸,在外封补上七个字,又把墨吹干了递回去。
章客商逐字念过,才把纸塞进内衫油布夹层:“我只管带你的话。他肯不肯花八十文雇一个不乱伸手的助手,得看完这五道边再打算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