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5章 烟棚里没有死人，问车期的人却来过（1/2）

两县界口的山风刮得又硬又偏，专往人的衣领里钻。

界石立在路边乱石堆旁，正中一道石槽划着两边地界。槽这边是栖山，槽那边是临河。

周既明站在风口里，罗九成扶着铁尺离界石两步远。栖山老差役把木夹板顶在膝盖上，墨盒用厚布包着挂在腰带上，生怕还没问出一句话，墨先冻得比县令的脸硬。

界石对面，两个临河差役一左一右护着一个中年汉子。

那汉子正是蒲同山。他头发乱蓬蓬的，脸上沾着黑灰与草屑，袄子前襟被扯开一道口子，露出的芦花在风里直抖。

栖山老差役刚往前挪了半只靴子，对面的临河差役立刻把棍子横在石槽上：“慢着。周县令在这儿，俺们行礼归行礼，地界得说清楚。老蒲是临河烟棚的人，话也在临河地头说，不能让栖山带走。”

“谁稀罕抢你们的人？”老差役缩回脚，把冻红的手指往袖筒里一塞，“俺这笔都快冻秃了，只想赶紧写完。”

周既明没劝两边亲热，只朝自己这边的脚下看了一眼：“石槽看得见。栖山的人不过线，临河的人也不用过来。你们管人，我们抄与商路有关的话。”

两边这才各退半步。

蒲同山听见“管人”二字，膝盖一软，差点坐进碎石里。他两只手死死揪着袄角，先冒出来的不是昨夜经过，而是一句带着哭腔的辩白：“差爷，大人，俺没逃役！那烟没续上，真不是俺躲懒。东西都逼到跟前了，俺再去点烟，今早就没人站这儿说话了！”

临河差役托了他一把：“站直。亲眼见的说见了，亲耳听的说听了，没瞧见的别给自己添本事。”

周既明也道：“本官只问与车路相干的实情。你不知道就摇头，没人逼你把一座山都看穿。”

蒲同山看看脚下仍在临河一侧，这才抹了一把鼻子：“俺和搭手在烟棚里守着，来人摸到了近处。俺瞧见的都带着家伙，脸挡住了。远处还有没有人，俺不知道。林子里有声，可风也有声，俺不敢拿树叶给官爷凑人头。”

罗九成问：“他们先问什么？”

“先问栖山出来的合车哪一日过界。”蒲同山咽了口唾沫，“俺说俺只管烟，看不见车期的纸。他们又问护送的人多不多，烟什么时候点，风一起，下一处还能不能看见。”

“你答了多少？”

“知道的答了，不知道的摇头。”蒲同山头低了下去，“俺怕死。搭手也怕。人家拿着家伙，俺俩拿的是引火草和扒灰棍，真拼起来，最多叫人家多费两下手。”

临河差役脸上一紧，像怕这话丢本县的人。周既明却只问：“你们怎么离的棚？”

“来人把棚里的干柴、草料搬走一些，逼俺和搭手往背风沟里走，不许回头。”蒲同山说到这里，忙又补了一句，“棚没烧！俺离开前灶火压住了，回来也没见屋顶冒火。搭手活着，俺也活着。俺们是等外头没声才爬出去，不是扔下烟棚跑回家躲着。”

“记。”临河差役先对自家书手道，“无人死，棚未焚，人受逼离开。别写成弃棚潜逃。”

栖山老差役也落笔，却只抄来人问过的三项和烟号中断缘由。蒲同山伸长脖子想看，越看越看不懂，最后只盯着“未焚”两个字，像那两个字能替他守住饭碗。

“干柴丢多少、草料算谁的，”周既明道，“临河自己核。栖山不替你们销账，也不替你们扣工钱。”

蒲同山的脸刚松一点，又垮下去：“大人，那俺……”

“但昨夜是你受逼离棚，这句话两边都写清。至于临河怎么核账，由他们照证词处置。”

蒲同山愣了一下，连忙深深作揖。临河差役也没拦，只低声嘀咕：“回县里你自己把这句话念响些，别见了账房又只会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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