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9章 木梆先响,人没堵门,来抢纸的反把退路丢了(1/2)
下坡那记沉闷的“咚”声在夜风里滚开时,旧转运堡外的木梆已经笃笃笃连成一片急响。
这响动在深山寒夜里撞得人格外心慌。
换作从前夜里走山道,冷不丁来这么一下,赶车把式早该扯着嗓子乱喊,骡马也该顺着车辙尥蹶子。前车一停,后车往上一顶,不消片刻,辕木、货筐和牲口屁股便能挤成一堵谁也解不开的墙。
但眼下这条路偏没乱。
白日里,空车和不参与守路的人已经分开,天黑前又全数撤回旧转运堡背风处。明路上只剩按正常车期分段走的载货车。旧堡那张有限防御纸没写什么玄虚大阵,真遇见动静,认的仍是那些笨办法:听梆先退,门口别挤,人、牲口、草料各归各处。
“别往一处扎!先拉住牲口!”
当头车的把式两手死死勒住缰绳,嘴里“吁吁”叫着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怕,骡子更怕,可抬眼见前头道口没叫人堵死,脚底下便有了准头。
后面的车夫也各自拽住车辕。客商抱紧随身包袱往后退,草料没有横在路心,车与车之间那点能让人喘气的空处还在。整条路虽说人心惶惶,到底没有牲口撞车,也没有谁一头扎进堡门里当门闩。
几乎就在众人退开时,下坡灌木边蹿起一股发灰的薄烟。
细碎的滚物杂着石子从荒草坡上落下来,磕在沟沿,摔得稀烂。夜色里随即冲出两道人影,一个手里攥着短刃,一个提着硬木棍,直扑当头那辆载货车。
罗九成借着晃动的火光看得分明。
前头那人没去掀车上货物,短刃先往牲口挽绳上落,另一只手则直抓车辕边的油布纸夹。三县逐段具名交接的纸就收在里面,纸一丢,车再横在路心,这一段明路便别想安稳走了。
“敢动官纸?”
罗九成迎上去,带鞘官刀架住落下来的短刃。铁木一撞,那人手腕一抖,仍咬着牙往纸夹上扑。
与此同时,下坡黑处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:
“老裘!路空出来没有?下来搭把手!”
旧堡背风矮墙下,裘大有正和伙计看着白日撤回来的空车与牲口。这一嗓子穿过堡门,守在里面的人全听见了,几名客商齐刷刷转头看他。
裘大有手里还捏着给牲口剔泥的铁锉,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。他没往坡下看,也没迈出矮墙半步,只站在灯笼底下,一口浓痰啐进泥里。
“少冲老子号丧!”他扯开嗓门,“老子的车行领了官照,赚的是太阳底下的钱。甭管底下哪个龟孙叫我——不带路,不接应,谁喊都是放屁!”
这话粗归粗,堡里每双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方才还盯着裘大有的客商慢慢收回目光。一个老车把式甚至替他把歪到一边的空车车楔重新踹紧,嘴里嘟囔:“骂得难听,话倒比车楔牢。”
坡下没再传来第二声喊。
明路上,那名抓纸的人听见裘大有当众回绝,动作明显乱了一下。罗九成趁势把他逼离车辕,旁边的栖山守路人一拥而上,连人带短刃压进泥里。
另一个提木棍的见同伴被拿,转头便往荒草边退。他脚下让滚落的湿泥一滑,膝盖跪进沟沿,木棍也脱了手。两名差役赶上去将人按住,麻绳当场收紧。
有人急问:“追
“追个屁!”罗九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,“黑灯瞎火,谁知道下头是坑还是沟?守好本县这条路。为了追一句喊声,把车、纸和路口全扔了,回来我先拿你问话。”
问话的差役立刻转身去看车,跑得比方才想追人还快。
冲突来得急,去得也快。木梆还在余响,两名动手的人已经分别被按住,余下黑处再没见人影。谁喊的话、喊话者有没有同伴、退去了哪里,一概看不清,也没人拿夜色替案卷补字。
载货车仍停在原处,没有翻。牲口受了惊,鼻孔里一阵阵喷白气,却都被把式拉住。车上货物没叫人拖走,油布纸夹也还扣在车辕边,只沾了半掌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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