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7章 返回阴山郡(1/2)
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血腥与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,曾经旌旗猎猎的西营,此刻竟显得格外空旷,只剩下断戟残剑在风中呜咽,如同亡魂的泣诉。
中军大帐内,烛火摇曳,将帐内两人的影子投在兽皮帐幕上,拉得颀长而扭曲。
东线大将李擎苍立在案前,如同一尊久经沙场的铁铸雕像,只是此刻,那尊雕像的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。
他右手微微握拳,指腹摩挲着腰间那柄早已褪去光泽的战刀,喉结滚动了几下,才终于将那堵在喉咙里的沉重话语吐了出来。
“沈帅,东线……东线损兵十万,十九万将士,活着回来的,不到九万。”
李擎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每一个字都像是坠了铅,砸在沈断山的心上。
他微微垂首,不敢去看帐主位上那个面容冷峻的男人,目光落在案上那幅摊开的金微郡地形图上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东线的边界,那里原本标着密密麻麻的驻军标记,如今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。
“武王境武者……陨落五百三十一人。”
这五个字,李擎苍说得极慢,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。
五百三十一位武王境武者,那是整个斥候营耗费数十年心血培养的中坚力量,如今却化作了金微郡黄沙下的一抔枯骨。
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微响,跳动的光影映在沈断山的脸上。
沈断山坐在案后,一身金色帅铠衬得他面容愈发冷硬。
他手中捏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悬在案上的公文之上,却迟迟未动。
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,此刻凝着沉沉的怒意与痛惜,指节重重地叩击着案面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在寂静的大帐中格外刺耳。
“其他几营,情况和你差不多。”
沈断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帐外那片狼藉的营地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金微郡大决战,本是魏军蓄谋已久的反击,意图一举击溃秦军的攻势,稳住北线战局。
可谁也没想到,秦军竟倾巢而出,摆出了不惜一切代价的架势,双方厮杀三天三夜,血流成河,尸横遍野。
“此次大决战,我们虽赢了,但损伤实在太大了。”
沈断山缓缓放下狼毫,指尖揉了揉眉心,“秦军比我们预想的更狠,更加难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落回李擎苍身上,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果决:“东线的情况,我已知晓。”
“西营……,不能再维持原有的编制了。”
李擎苍微微一怔,抬眸看向沈断山,眼中带着一丝疑惑。
如今西营元气大伤,各营建制残缺不全,重新编排,似乎是必然之举,但具体的方案,却让他有些好奇。
“传令下去”
沈断山站起身,走到案前,指着地图上的西营区域,沉声道,“取消所有原有编制,不分前营、后营、斥候营、铁骑营,一概打散。”
“汇总为前、中、后三个大营。”
“前营由步兵与斥候组成,主打突击;中营为主力核心,集结西营七成武王境武者;后营负责粮草押运与伤员护送。”
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,每一句指令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李擎苍认真听着,眉头渐渐舒展,心中暗自点头。
这个方案看似简单,却最适合如今西营的现状,打散编制,整合资源,才能让残存的将士重新凝聚成一股力量。
“末将遵命。”
李擎苍躬身应道,声音里的沉重稍稍消散了几分。
沈断山摆了摆手,又补充道:“还有,那些重伤的将士,不宜再留在前线。”
“金微郡的医疗条件有限,他们的伤势拖不起。你回去后,统计所有重伤员的名单,连夜整理成册,明日一早,用飞船送往阴山郡。”
阴山郡,位于金微郡后方,地势平坦,气候温润,是北境魏军的重要后勤与疗伤基地。
那里有专门的医馆与疗伤武者,能为重伤员提供更好的救治条件。
李擎苍心中一暖,主帅考虑得极为周全。
他再次躬身:“沈帅放心,末将定在日落前,将名单汇总完毕。”
沈断山微微颔首,目光望向帐外渐沉的暮色,眼底闪过一丝忧色:“此番损兵折将,秦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,现在又有苍龙山脉妖兽相助,用不了多久,他们就会卷土重来!”
“到时候的仗,只会更难打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块巨石,再次压在李擎苍的心头。
他明白沈断山的意思,如今的魏军,就像一头遍体鳞伤的猛虎,虽然暂时守住了巢穴,但依旧要面对来自外界的觊觎与攻击。
而他们这些人,就是要让这头猛虎,重新长出獠牙与利爪。
“末将明白。”
李擎苍的声音重归沉重,躬身行了一礼,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帐。
回到驻地,李擎苍没有丝毫停歇,立刻召集了麾下所有营的主将。
夜色渐浓,斥候营的一处空地上,数十盏灯笼亮起,昏黄的光影照亮了围聚在一起的武将们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与凝重,不少人的身上还缠着绷带,显然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。
“诸位”
李擎苍站在一块高石上,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,“沈帅有令,所有重伤员的名单,即刻统计上报。明日一早,便用飞船送往阴山郡疗伤。”
话音落下,众将纷纷点头,纷纷转身准备回营统计。
不多时,一名亲兵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,走到李擎苍面前。
李擎苍接过名册,翻开一看,果然如他所料。
名单上除了一些确实重伤的将士外,还夹杂着几个年轻的名字,伤势也写得模棱两可,不过是皮外伤,却也被列入了重伤名单。
李擎苍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轻轻划过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却又很快消散。
他合上名册,没有说话,只是将其放在一旁,继续翻看着后面的名单。
李擎苍心中暗自叹息,何尝不明白这些人的心思。
如今北境战事吃紧,人人自危,这些主将们上报的重伤名单,恐怕不止是真正的重伤员,其中还掺杂着一些族中的子侄、亲信的部下。
无非是想借着这个机会,让自家的晚辈、心腹脱离前线的厮杀,留一条后路。
这是人之常情,李擎苍能理解,但军法不能理解!
仗打到这份上,谁没有家族亲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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