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下一站的起点（1/1）

车从G30主路匝道切下去，前方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白光——哈密服务区。

它像个凭空长出来的白色码头，孤零零地嵌在黑戈壁的正中央。“瀚海帆影”四个大字印在服务楼顶上，建筑外立面做成船帆的弧度，远远望去，像一艘搁浅在黑色沙海里的巨型轮船。周围没有别的人烟，就这一栋楼、一片停车场、一座加油站、一排充电桩。服务区本身就是半径一百公里内唯一的聚落。

后排的终焉刚从“短暂的冬眠”中再次醒来。她揉了揉眼睛，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片刺眼的白光，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。她忍不住开口道：“怎么还在这种地方……你们是爱上西北了吗？”

“也许是地方越偏，风景越好呢。你说对吧，湮？”终晓将话题轻巧地递给了驾驶位上的丈夫。湮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满脸不情愿的女儿，简单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盖章定论。

终焉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论据。她只好认命地靠回座椅，闭上眼，在心里默念：就当是一家人久违的团聚了，团聚……

车停稳后，终焉第一个跳下车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。服务区大厅里人来人往，空调的冷气从门口涌出来，与外面四十度的干热空气撞在一起，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温差屏障。她路过一台立式冰柜，玻璃门上凝着厚厚的水雾，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内容：哈密瓜味冰淇淋、伊犁老酸奶。她拉开柜门，抽出一根哈密瓜味的雪糕，扫码付钱，撕开包装，咬了一口。

冰凉、绵密，带着新疆鲜奶特有的膻甜，和外面四十度的干热空气形成了两个世界。

头顶的广播在循环播放，维汉双语交替：“各位司乘朋友，请注意行车安全，严禁疲劳驾驶……”声音在挑高的服务楼里回荡，被空调风推送着，一遍又一遍，像某种催眠的咒语。

短暂的休整后，湮重新发动引擎，驶出服务楼，穿过停车场。出口匝道旁立着一块蓝色的牌子，白字工整，字体是标准的宋体：

「游新疆平安行」

「文明交通一路畅行」

「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」

蓝底，白字，没有任何设计感，但立在戈壁的风里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这就是新疆——再野的风景，也总有这一道蓝底白字在边界上守着。

车再次汇入G30的车流，向西。魔鬼城在前方一百多公里处，星光在头顶沉默地亮着。

终焉靠在窗边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，脑海里浮现出那三个字。“魔鬼城……”她喃喃道，随即撇了撇嘴，“一听就是个无聊的地方，你说对吧，妈妈？”

前排传来终晓不紧不慢的声音：“如果过早地知道了未来，那才会真的感到无聊呢。”

终焉愣了一下，没有再反驳。她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被星光笼罩的荒原，任由车轮将她带向那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凶险、却不知为何让她隐隐期待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