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规则的过往——渡厄（1/1）

“渡厄，实验已濒临尾声。下一步的做法是什么？”

AI冰冷的声音刺穿了主控室内那片由数据流和沉默构成的宁静，像一根细针扎入水面，打破了那个自称医生的人持续已久的陶醉状态。渡厄从屏幕前缓缓抬起头，目光从翻滚的数据流上移开，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他的脸上没有被打断的不悦，只有一种笃定的从容。他语气平淡地回答：“下一步，将是撕破那道不存在的边界。”

AI没有停顿，继续提问，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带任何情感的冰冷：“被意识采集器影响到的生命，应当如何处理？根据最新观测数据，意识采集器的覆盖范围早已扩展至能最大观测到的宇宙范围了。”

渡厄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他抬起手，在空中比划了一个虚握的手势，仿佛在丈量某种无形的疆域：“宇宙无限的边界，早已被我观察得差不多了。”

AI的回应几乎在他说完的瞬间便接了上来，像一把精确的手术刀，切开了他话语中那层膨胀的自负：“提醒你一个事实：你观测到的，是你所能观测到的最大局限。而非‘无限’这个本身概念的全部。”

渡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然后发出一声干涩的笑，摆了摆手：“差不多，差不多。”他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在想：这AI怎么这么死板，说话一点都不懂得变通。等我步入新世界之后，早晚会把它换掉。

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，只是转身离开了主控台。穿过气密门，沿着走廊，他回到了那间自己在空间站上专门搭建的书房。房间不大，布置却极为讲究：一张深色的实木书桌，桌面上摊开着几本泛黄的纸质笔记；墙边立着一排书架，上面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，从古典哲学到量子力学，从诗歌到天体物理学，杂乱中透着一种刻意的秩序。书桌上方的暖色阅读灯是这间书房唯一的光源，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琥珀色的昏暗中。

渡厄在书桌前坐下，背脊挺直，双手平放在桌面上。他的神情在灯光的阴影中变得紧绷起来，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，随时可能崩断。他闭上眼睛，回忆开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
曾经的他，相信，世界是可以用知识来解答的。任何未知的东西，都只是因为目前的技术手段还不够先进，研究方法还不够完善。只要足够努力，足够聪明，世界上不存在无法被解析的事物。但世界似乎并不打算配合他的信念。他总会碰到那些无法用知识解答的事情——为什么将死之人，总能在最后一刻等到他们所爱之人？为什么“爱”这种东西，能够成为唤醒一切的奇迹的钥匙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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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公式推导过，用数据建模过，用逻辑推演过，但每一次，世界都用一种沉默而坚定的方式，将他的问题搪塞回来，不留任何可供分析的缝隙。

慢慢地，周围的人开始疏远他。他的同事不再邀请他参加研讨会，他的朋友渐渐不再联系他，他所见之人，都在用一种礼貌而冷淡的方式，将他从他们的世界里一点点剥离出去。世界在孤立他。他感受到了，但他没有试图挽回。他只是更加埋头于那些无法解答的问题之中，仿佛要用自己的固执，凿穿那堵沉默的墙。

后来，他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名字。他为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——渡厄。再后来，他开始自称“医者”。因为他认为，这个世界病了，而他，是唯一知道如何医治它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