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规则的过往——锚点（1/1）

渡厄站在平台尽头，距终焉十步之遥。

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消散的迹象——指尖的边缘微微变得透明，像一张被水浸润的纸，轮廓在空气中缓慢地融化。但那种消散的速度并没有持续加快，反而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，开始逐渐减慢，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遏制住了。那种力量不是来自他自身，而是来自他携带的某样东西。

终焉转过身看着他，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惊讶，仿佛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切。她开口了，声音毫无感情，像在宣读一条早已写好的注释：

“集合宇宙中所有生命的意志集合体，用来避免在宇宙外没有锚点的情况。”

渡厄没有否认。他缓缓抬起右臂，手掌摊开。一枚精美的仪器漂浮在他的掌心上方——形状接近正八面体，每一个面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电子回路，像某种远古符文与现代科技的杂交产物。内部的精密的零件以极高的频率振动，发出一种细微的、持续的嗡鸣声，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心脏在跳动。外部布满了细如发丝的线路，交错缠绕，像一张微型的神经网络。

那是意识采集器的浓缩终端。渡厄花费了十几年时间，从无数生命中采集、提取、压缩、编织而成的意志集合体。数以亿计的意识在其中交织、共鸣、碰撞，形成了一个庞大而完整的“无主意识体”。它不属于任何人，但渡厄强行和它绑定在一起——通过某种他亲手设计的同步协议，他的存在与这个意识体形成了共振。它是他的锚点。在这片没有任何参照物的宇宙之外，这个由无数生命意志构成的集合体，为他提供了一个“存在”的支点。

“我没有强迫他们。”渡厄的声音平静，但平静之下有某种坚硬的东西，像冰层下的岩石，“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——数据世界的生活。他们可以选择继续活在虚假的完整中，也可以选择醒来面对真实的残缺。大部分人选择了前者。我只是尊重了他们的选择。”

“部分决定整体的命运。”终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，“无趣。”

“宇宙也没有给过我选择。”渡厄的声音依然平静，但平静之下的那块岩石开始显露出棱角，“当我发现这个宇宙存在缺陷时——当我发现有些事情永远无法用知识解答，有些问题永远得不到回应——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办。没有规则来指引我，没有更高的存在来给我答案。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。”

终焉没有反驳。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，像是在打量一件她从未见过的器物，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，又落回他的眼睛。然后她开口了，声音依然平静，但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判定：

“顽疾之人妄想。”

渡厄没有退缩。他站在那枚正八面体的光芒中，直视着那双红色的瞳孔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
“将死之人等到了所爱之人，所以活了下来。绝望之人抓住了一丝希望，所以改变了命运。这些事情无法被量化，无法被复制，无法被预测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积蓄力量，然后继续说下去，声音越来越坚定，“一个允许‘意外’发生的宇宙系统，本身就是不完善的。它允许例外存在，就意味着宇宙是不完整的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语气中带上了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：

“所以，我试图治愈这个宇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