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电话（1/1）

终晓起身进屋的时候，她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响了几步，然后被门轴“吱呀”一声吞没，院子里只剩下终焉一个人。

她没有跟着进去。她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墙角那两朵仙人掌花上——它们还在，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已经不像清晨那样精神了，边缘开始微微卷曲，像两盏燃油将尽的灯，正在缓慢地、安静地完成它们最后的绽放。她没有多看，只是扫了一眼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
她只是想就这么待一会儿。什么都不做，什么都不想。

风从巷子里吹过来，带着远处某个院子里飘来的烤包子的香气——那种混合着孜然和洋葱的、被炭火逼出来的焦香，在午后的空气中缓缓扩散，像一圈看不见的涟漪。风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手风琴声，那旋律很老，像是苏联时代的某首民歌，被风磨去了棱角，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音符在空气里飘荡，像一些被遗忘的、无法完整回忆的梦的碎片。马脖子上的铃铛偶尔“叮铃”一声，懒洋洋的，像这个午后打了一个哈欠，又翻了个身，继续它的午睡。

她睁开眼睛。

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拇指在屏幕上一划，屏幕亮起来。陆宇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“就你还稍微可信点”，她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只是动了一下，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，发出了一声几乎没有声音的颤动。然后她退出对话框，点开通讯录，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。

她滑过一个又一个名字——有些是认识的，有些是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存的了。她的拇指最终停在一个备注为“妈妈（养母）”的联系人上。

她看着那三个字，拇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停了一秒。不是害怕，不是犹豫，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——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主动打过这个电话了。上一次是多久之前？一周？两周？还是更久？她记不清了。在沉睡时，她感觉外界过了好久，最终醒来时让她失去了对时间的精确感知。

她按下了拨号键。

听筒里传来等待音的嘟声。一声。两声。三声。就在她以为可能要转到语音信箱的时候，电话接通了。

“小焉？”林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点刚放下手头工作的轻微喘息，像是匆匆忙忙从某个房间赶过来接的电话，但她的语气是暖的，像一件刚晒过的棉被，带着阳光的味道，“怎么了？是不是又在外面野够了想回家？”

“……没有，”终焉说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，指腹沿着边框来回摩挲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“就是在外面转转，然后问一下你。”

“问什么？”

“就问一下，”终焉说，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，“身体还好吗。”

听筒那边安静了一瞬。那种安静不是信号中断的空白，而是一种被突然触动的、需要短暂消化一下的沉默。然后林兰笑了——那种笑声不是大声的笑，不是哈哈哈哈哈的笑，而是气音轻轻喷在话筒上的声音，带着一点意外的、被突然打动的愉悦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：“好着呢好着呢，你爸也好着呢……你怎么变得这么关心你妈了？”

终焉还没来得及回答，听筒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杂音——林兰的声音忽然切断了一下，像是在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，声音模模糊糊的，听不清具体内容，只能辨认出那种夫妻之间特有的、简短的、不需要完整句子的交流节奏。然后她的声音很快又切回来，带着笑意：

“谢谢啦，乖女儿。玩得开心点，别太早回来，我和你爸正好清静几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