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家常（1/2）

傍晚六点半，陈青到家的时候，厨房的灯已经亮了快一个小时。

他在玄关换鞋，弯腰时闻到排骨汤的味道——不是那种刚下锅的清亮肉香，而是炖了第二次之后才有的、更浓更稠的骨髓香，连带着姜片和料酒的味道都渗进去了，沉甸甸地压在厨房飘出来的蒸汽里，像一件厚实的毛衣裹住了整个客厅。他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，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。

林兰正端着一只砂锅从厨房里走出来。砂锅很烫，她两手隔着一块抹布捧着，快步走到餐桌前放下，然后立刻把手缩回来，捏了捏耳垂。围裙上那只卡通熊的脸上又添了一道新的油渍，和前几天的旧渍混在一起，已经分不清哪一处是哪天弄的了。

“回来了？”林兰朝玄关方向说了一句，没有抬头，手上还在摆筷子。

“路上堵了二十分钟。”陈青走到餐桌边，看了一眼桌上已经摆好的菜——排骨汤，热过了，油花重新被打散，汤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金色光圈；一碟蒜泥白肉，蒜蓉放得明显比平时多，大概是林兰调汁的时候手抖了一下；一盘花生米，有几颗炸过了头，颜色深得像晒焦的秋天；外加一盘刚从锅里盛出来的油麦菜，叶片边缘还带着没沥干净的水珠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
“今天什么日子？”陈青问。

“女儿到家的日子，还能什么日子。”林兰把最后一双筷子搁在碗旁边，直起腰来，用手背擦了擦额角。额角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，擦了一下又粘回去。她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：“小焉——吃饭了。”

客厅里传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响，从远到近。终焉走过来的时候，陈青已经坐下了。他抬头看了她一眼——不是那种仔细端详的看，只是作为父亲，在女儿进门的几秒内确认她吃饱没、有没有瘦、精神状态怎么样。确认完了，他把视线收回来，拿起筷子，说：“天山冷不冷？”

“冷。”终焉在靠墙那一侧坐下，面前摆着一只白瓷碗，碗沿上有一处极小的豁口，是她小时候不小心摔的。她拿起筷子，把碗转了半圈，“晚上不到十度。当时亲爸还带了睡袋。”

陈青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他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眉头微微皱起。他心里叹息道，这就是做孩子养父母的难处吧——哪怕自己和妻子早已做出了耀眼的事业成就，但在女儿面前，那些成就好像都派不上用场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，更害怕失去她。所以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又夹了一颗花生米。

林兰把砂锅盖子揭开，热气腾地涌上来，模糊了她半张脸。她用汤勺搅了搅汤底，舀出几块排骨放进终焉碗里，肉已经炖得脱骨了，筷子一夹就散。

“多吃点，”她说，“天山上面没什么好吃的吧？你们在山上吃的什么？还有快两个月了，在西部地区其他地方玩得好吗？”

“饼干。奶片。挺好的。”终焉低头看着碗里那几块炖得酥烂的排骨，又加了一句，“还有馕——离开六星街那天早上烤的，带了几张在车上。”

“就这些？”林兰的眉头皱了一下，看向陈青。陈青低头吃菜，假装没看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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