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都市小说 > 东北风云往事之王平和 > 第152章 真心兄弟

第152章 真心兄弟(2/2)

目录

时间一晃,就到了下周四。

晚上的时候,王平和的手机响了。

“和子,明天我结婚,你可别忘了啊。”

“放心吧炮哥,明天一早我就带人过去,车也给你安排妥了,五辆奔驰。”

杨大炮一听立马说道:“奔驰?你咋整这车?这车是不是有点差点意思?”

这语气听着还带点挑理的意思,王平和差点一口水呛出来:“炮哥,奔驰还差点意思?那你想要啥车?”

“我听旁人说捷达挺好的,皮实抗造,你咋没给我整捷达呢?”

“你是不知道奔驰是啥档次吧?明天我开过去你就懂了。实话跟你说,就你们双子镇的镇长,都未必坐过这种车。到时候你自己比比,是奔驰有排面,还是捷达更像样。”

“哦……那你开过来我瞅瞅,我就是觉得捷达挺实用!行,那这次我信你一回。”

“你就安心等着就行。”

说完“啪”的一声,电话直接挂断了。

王平和听完直晃脑袋,嘴里嘟囔着:“这杨大炮啊,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,再好的东西摆他跟前,在他眼里跟白菜帮子也没啥两样。”

说起这门婚事,俩人也确实各有各的难处。杨大炮今年三十五六,要娶的这个赵寡妇赵华,比他整整大上十岁,已经四十多了。

当年杨大炮一把土炸药炸了老丈人家,不光把老丈人和派出所的司机当场送走,连派出所所长都被炸伤,自家的房子也彻底炸得没法住人。

媳妇人家改嫁了,房子最后也被村里收回去了。

杨大炮蹲大牢那几年,赵华总隔三差五去监狱探望他,一来二去的,俩人就慢慢处上了。

等杨大炮刑满释放,自己没房子没去处,干脆就直接住进了赵华家里。

赵华这人算不上年轻,四十多岁的年纪,眼角堆着不少皱纹,可性子敞亮爽快,是典型的东北老娘们,总爱梳两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,一直垂到后腰。

杨大炮打完电话往家走,一进院子就看见赵华了。
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领口缝着两颗锃亮的大扣子,砂糖橘,正慢悠悠地剥橘子吃。

赵华抬头瞅着他:“大炮,刚打电话的,就是你当年在号子里认识的那个兄弟吧?总帮你忙的那个?”

杨大炮点点头:“嗯,就是他。这人特别实在,那时候在号里谁都想欺负我,就他处处护着我,有人敢动手,他立马就替我出头,对我是真没话说。”

赵华听完伸手,使劲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:“你可真是个闷葫芦!昨天打电话,你咋不知道跟人说几句贴心话?”

“我能说啥软和话啊,都是哥们儿,有啥就说啥呗。”

“你得跟人家说,明天来喝喜酒,俺特意给他留了两桌好菜,这话你咋就没提呢?”

“哎呀,我给忘了。”

“那明天见着人家,可得好好补上。人家大老远跑过来,还帮你张罗婚车,咱总得让人心里热乎点。”

“行,我知道了,明天肯定好好跟他说。”

赵华拿起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:“咱家里条件比不上城里头,可该有的礼数一点不能差。你没听村里人说嘛,昨天老多人挤破头来问,想蹭上半桌酒席,俺都一口回绝了,这两桌就是专门给你那兄弟和他带来的人留的。”

“嗯,我心里有数了。”

“明天人家来了,千万得把这两桌客人照顾妥当,你这个朋友可不能怠慢了。”

“我明白,你就放心吧。”

就这么着,一晃眼功夫,时间直接就到礼拜五了。

天刚蒙蒙亮,王平和就带着张斌还有身边几个兄弟动身出发了。

整整五辆乌黑锃亮的大奔驰,整整齐齐排成一排,从大连往杨大炮这边赶了过来。

车子在市区里开着还挺顺当,可一拐进农村乡间的土路,立马就不一样了,车轮子一过,卷起一大片尘土。

这路坑坑洼洼的实在难走,车子本来擦得锃光瓦亮,跑了这一路,车身也落了不少灰。但即便这样,五辆奔驰往路上一摆,那排面绝对是拉满了,路上路过的村民瞅见了,全都揉着眼睛使劲看,哪见过这么好的车啊。

九点半,车队准时拐进了杨大炮所在的村子口。

说是办喜宴,可看着实在是有点寒酸,家里条件摆在这儿,没钱整那些花里胡哨的。

没有喜庆拱门,也没有噼里啪啦的长鞭炮,甚至连个像样的大红喜字都没贴几个。

杨大炮刚出来手里没积蓄,赵华家里也不富裕,俩人能凑在一起简单办场婚礼,就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
赵华家还是孤零零杵在村头的土坯房,墙皮掉了一大片,看着破破烂烂的。

张斌坐在头车里,歪头看向旁边的王平和:“平哥,这条件也太一般了吧?再穷结婚也得整个拱门,贴点喜字啊,这咋啥都没有?”

王平和只是轻轻瞅了一眼,没多说话。

他心里清楚杨大炮的难处,刚从大牢里出来,兜里根本没多少钱,就算在里面攒下点,那也没多少,再加上赵华家里也不宽裕,能凑活办场婚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
俩人正唠着,车子稳稳停了下来。

就见旁边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棍,颤颤巍巍从边上路过,一眼就盯上了这一溜五辆奔驰。

张斌摇下车窗问道:“大娘,跟您打听个事儿,村里杨大炮家在哪儿?”

老太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:“杨大炮啊?往前头走不远就是。你说的是不是那个把老丈人给炸没了的杨大炮?”

张斌尴尬地应了一声:“呃……是…他家具体在哪啊?”

“就前面那棵大树那儿,树右边一拐,就是赵寡妇家,大炮现在就住那儿,往前开两步就到了。”

“好嘞,谢谢大娘。”

张斌把车窗摇上,对着王平和说道:“这村里的人说话是真直,杨大炮炸老丈人的事儿,全村都知道。”

“那可不,这事儿当年动静太大了。行了,开车过去吧。”

车队顺着土路往前开了没多远,就到了那棵歪脖子大树底下,一眼就瞅见了赵寡妇家的院子。

说是院子,其实就是用土坯墙围出来的一块空地,地方也不算太大。

五辆奔驰往这儿一停,显得格外扎眼。

在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子里,这股气派劲儿,那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回。

赵华本身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,院子里的柴火垛码得板板正正,窗台上还摆着几盆普通小花,虽说不是啥名贵品种,可处处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烟火气。

院里搭了个简易棚子,就是农村办大席常用的帆布棚,既能挡风又能遮雨,棚子里头摆了八张方桌,这就是整场婚礼全部的排面了。

王平和第一个下了车,脚踩在院门口的泥地上往里走,鼻尖立马飘来饭菜的香味,还混着泥土特有的土腥味,一下子就勾起了小时候的回忆。

他抬手招呼身后的人:“来,都往里走,今天是咱兄弟大喜的日子,进去热闹热闹。”

一行人刚走进院子,杨大炮就瞅见了,立马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,嗓门扯得老大:“和子!”

他个头不算太高,也就一米七五上下,这些年没吃啥精细东西,可长得膀大腰圆,肚子圆滚滚的,跟揣了个小西瓜似的。

脸上一大把络腮胡子,好久没打理,看着有点邋遢,偏偏生了一双特别透亮的大眼睛,鼻梁也挺,头发剪得极短,贴着头皮。身上穿一件皮夹克,九十年这可挺牛逼了。

穿着蓝色裤子,脚上蹬着一双系带皮鞋,这身行头在这小村子里,绝对算是顶配的新郎装扮了。

俩人快步走到一块儿,杨大炮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黄牙,上前给了王平和一个结实的拥抱,使劲拍着他的后背,随后紧紧握住他的手:“和子,你小子一点没变,还是这么精神。”

王平和笑着回握:“炮哥,你不也照样挺好的嘛。”

俩人虽说分开多年没见,可那份交情一点没生分。

赵华也快步走了出来,模样看着挺憨厚,却也透着几分喜庆。

她走上前招呼道:“哎呀,兄弟来啦。”

王平和笑着开口:“这位就是嫂子吧?”

赵华脸颊微微一红,搓了搓手:“快进屋吧兄弟,别在外面站着了。”

杨大炮在一旁介绍:“平和,这就是你嫂子。今天你能过来,我啥客套话也不说了,咱先进屋歇会儿,等会儿就开席吃饭。”

就这么着,王平和、张斌带着十来个兄弟,全都跟着走进了院子。

棚子底下的灶台,早就被村里办席的一条龙师傅支棱起来了。

这会儿灶膛里火苗烧得旺旺的,大厨掂着大铁锅来回翻炒,锅铲碰撞铁锅叮当作响,阵阵饭菜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。

院子里摆着两把太师椅,上面坐着两位老人,都是赵华的远房亲戚。

看见王平和一行人走进来,连忙起身招呼:“孩子,快坐快坐,先喝点水歇歇脚。”

杨大炮拉着王平和往屋里走,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,打心底里透着亲近。

“和子,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在大牢里蹲了这么多年,直到今天我才明白,啥叫正经日子。这就是我以前做梦都盼着的生活,咱虽说手里不宽裕,可过得是真舒坦。”

说着这话,杨大炮的眼圈慢慢红了:“平和,老赵等了我这么多年,从黑头发熬到鬓角都白了,我这辈子都亏欠她的。有一回半夜你问我干啥去了,我嘴上说去上厕所,其实根本不是,我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,蹲在墙角偷偷抹眼泪呢。”

王平和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炮哥,过去的糟心事就别再提了,你现在也出来了,婚也马上就结了,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。”

“嗯,我心里都明白。”

一个是曾经敢玩命的狠人,一个是苦苦等候多年的寡妇,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总算走到一块儿了。这段缘分听着荒唐,可里面藏着的那份执着,实在让人心里发酸。

杨大炮转头看向跟着进来的张斌一伙人:“兄弟,这些都是你带来的吧?一个个看着真精神,跟城里的少爷似的。”

张斌听完忍不住笑了:“炮哥您太客气了,我们都是平哥的兄弟。”

俩人正站在院里唠着嗑,来喝喜酒的人慢慢多了起来,村里的街坊邻居三三两两陆续到场。

杨大炮热情招呼:“都往里进啊,地方够坐,随便找位置歇着,今天饭菜酒水管够!”

有相熟的村民凑过来搭话:“大炮,你回来有一阵子了吧?”

“还不到一个月呢,回来之后也没啥营生,就想着先把婚跟老赵办了,之后我俩就安安分分过日子。”

赵华在一旁忙前忙后,一会儿端盘子一会儿招呼客人,一刻也闲不下来。

杨大炮一边张罗宾客,一边回头看向王平和。

“和子,啥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,你能亲自过来,还帮我整了这么大的排面,我这心里头感激!兄弟,今天咱啥也别寻思,不醉不归,中不?”

说完他又神神秘秘把王平和拽到旁边:“兄弟,等宴席结束你先别急着走。我跟做菜的大厨打好招呼了,专门给你留了两桌好菜,你带着兄弟们吃完剩下的打包带走。这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,村里旁人想让我留我都没应,这是单独给你准备的。”

王平和瞅着他,说实话,这两桌菜在平哥眼里根本算不上啥好东西,可杨大炮这份心意,着实让他心里暖乎乎的。

“炮哥,我知道了,心里有数。你先在这儿坐着歇会儿,喝点水,我去招呼招呼旁人。”

杨大炮今天忙得脚不沾地,一会儿招呼这个,一会儿照应那个,根本闲不下来。

这时候张斌凑到王平和身边:“平哥,这杨大炮瞅着外表粗粗拉拉的,心思倒是特别细。这喜宴看着寒酸,可处处都透着热乎劲儿。”

王平和听完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人,村里的乡亲们也都在随礼。

这边随礼的规矩特别简单,亲戚啥的,就随一百块;邻里有随五十的、三十的,条件差的二十块,实在困难的随十块钱也没人笑话。

旁边摆着张红纸,专门有个老头歪歪扭扭地记账,一笔一笔记着谁随了多少钱。

王平和走上前,从兜里直接掏出一万块钱拍在桌上。

记账的老头吓了一跳:“小伙子,你这是啥意思?”

“我随一万。”

“随一万?你不是开玩笑吧?”老头压根不敢相信。

“你就写上吧。”

老头愣了半天,才拿着笔歪歪扭扭把这笔大礼记上。

杨大炮正好走过来,一眼看见,当场就懵了:“不是,平和,你随一万?一万块钱到底是几个零啊?”

旁边记账的老头乐得不行:“一万块钱几个零你都数不清啦?”

杨大炮挠挠头看向王平和:“兄弟,等将来你办喜事,我指定不能给你随少了。”

就这么边唠边忙,从大清早一直折腾到下午。

农村地方小、桌椅也有限,流水席只能一轮轮摆,头一波客人吃完撤下去,再上第二波,第二波吃完还有第三波,足足翻了好几轮,一直忙活到下午才算消停。

傍晚时分,宾客们慢慢都走光了。

张斌带着兄弟们去镇上找地方住,王平和没动身,杨大炮说啥也不让他走,硬把他留了下来。

就在他家的北屋,土炕上铺着大花褥子。

杨大炮抱来一床新被子,又搬来一张小木床摆在炕中间,桌上摆上四个下酒菜……花生米、猪头肉、猪耳朵、小咸鱼,都是村里能拿得出手的硬菜,又拎出来两瓶农村常见的散装白酒。

把酒满上,哥俩就这么坐下喝开了。

“平和,今天哥啥客套话也不说了,咱哥俩好好喝一顿。”

王平和心里清楚,自己跟杨大炮的交情那是实打实的铁。

坐在土炕上,看着杨大炮脸上堆起的褶子,平哥忽然就琢磨过来了,这人世间最金贵的东西,从来不是山珍海味、豪车大房,而是眼前这碗粗茶淡饭,还有满屋子的烟火家常。

“来吧炮哥,咱干一碗。”

两个酒碗“当啷”一声碰到一块儿,声音清脆透亮,俩人仰头一饮而尽。

杨大炮一碗酒下肚,咧嘴看向王平和,眼神里带着点犹豫,又透着十足的诚恳:“和子,有件事我想求你。”

王平和把空碗往桌上一放:“炮哥你尽管说,咱哥俩之间哪还用得着求不求的,有话直接唠。”

“兄弟,你跟我说实话,你现在到底在外面干的啥营生?”

王平和淡淡一笑:“就是做点小买卖,混口安稳饭吃罢了。”他也没往细了多说。

“我听以前号里那个管教提过,我问他你具体干啥,他死活不肯说,我自己心里琢磨着,你是不是还在干老本行?”

“啥老本行?”

“还能是啥,打架斗殴,在道上混呗。”

杨大炮叹了口气,语气特别实在:“和子,别再混了,真的。我现在就盼着能挣点踏踏实实的钱,守着媳妇,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就知足了。”

说到这儿,杨大炮眼里忽然亮了起来,像是瞧见了特别好的光景。

“兄弟,我们后村那边有一片地,大概十几二十亩。我有个想法,你要是有能力把这块地租下来或者盘下来,夏天种种菜,冬天就安安稳稳猫冬,跟街坊邻居凑一块儿打打麻将、斗斗地主,这小日子多舒坦。你天天过那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,多危险啊,早晚得把自己搭进去。钱这东西哪有挣够的时候,够花就行,平平安安才是最好的。”

说着话,他拿起酒瓶子,又给王平和的碗里满满倒上酒:“兄弟,我敬你一杯,咱俩几年没见了,今天必须喝个痛快。”

俩人再次碰杯,把酒喝进肚里,辛辣的酒劲一上头,杨大炮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。

“平和,你要是信得过炮哥,就听我一句劝,把那块地盘下来。我还听说你到现在还没成家,我帮你留意着,我们后村有个姓张的寡妇,人特别实在,还带着个六岁的娃,我瞅着跟你特别般配。等我这婚事彻底办完,转天下午我就去帮你问问,人家要是还单着,我就帮你撮合撮合。到时候你盖上几间大瓦房,把张寡妇娶进门,再生个大胖小子,这不比你在外面混社会强一万倍吗?”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