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1章 家族夜宴（2/2）

陈昆也跟着笑了笑：“三叔好。三叔说笑了，我这边刚起步，谈不上发财。

不过满洲确实是很多机会，很多在国内普普通通的人，到了满洲都发了财。这话倒是不假。”

接下来介绍的就是同辈的人了。

十多位堂哥、堂姐，还有几个未成年的堂弟堂妹，陈昆一一问候，尽量记住每个人的脸和称呼。

堂哥们有的穿西装，有的穿和服，堂姐和婶子们都是盛装打扮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敷着薄粉，端庄地跪坐在桌前。

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特别热情，她是三婶。

她笑着凑过来，几乎要拉住陈昆的手：“哎呀，次郎长大了，胖了好多呢！你这脸型像你父亲，可是这双眼睛——像你母亲。真是像极了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桌上的气氛稍稍凝了一下。

有人低头喝茶，有人转头去看别处。三婶自己也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，讪讪地收回了手。

祖父适时地开口了：“行了，既然认识了，往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聊天说话，先吃饭吧，菜都凉了。”

众人纷纷动筷。

菜肴很丰盛。

生鱼片摆成了菊花形，蘸着酱油和芥末；烤鳗鱼刷了酱汁，油亮亮的；

天妇罗炸得酥脆，咬一口嘎吱响；还有各种爽口的小菜，酱瓜、腌萝卜、海藻丝，摆得满满当当。

酒是清酒，温过的，入口柔和。

陈昆喝了一口，觉得有些寡淡。

他在满洲喝惯了白酒，这清酒对他来说跟喝水差不多。

但他也没表现出来，端着杯子慢慢喝。

祖父举起酒杯：“来，大家一起喝一杯，欢迎次郎回家。”

众人举杯。

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
陈昆少说话，多听。谁敬酒他就点头微笑，陪着喝一杯。

他听着这些人聊天——大伯在和二叔聊京都府厅的人事变动，说谁升了谁降了，语气里透着老官僚的精明。

二叔偶尔应几句，更多时候是在默默喝酒，显然对这些官场的事兴趣不大。

三叔则在跟旁边的人说起东京新开的几家料理店和歌舞伎町的热闹，说得眉飞色舞。

几个女人——姐姐们、婶子们——凑在一起聊家常。

谁家的女儿定了亲，谁家的儿子考上了什么学校，哪家的布料铺子进了新货。

声音细细碎碎的，像秋天的虫鸣。

祖父除了喝酒，就是听大伙说话。他偶尔会看陈昆一眼。

那眼神说不上亲热，也说不上冷淡。

像是在观察，在打量，想看看这个失忆归来的孙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

陈昆感觉到了那道目光，但没有回看。他低头吃菜，偶尔应付一下旁边人的敬酒。

老人忽然开口了：“次郎。”

陈昆放下筷子：“祖父，怎么了？”

“明天早上，去给你母亲上炷香。”老人说，“祠堂在东边。明天在家的话，让你大伯母或者二婶带你过去。”

陈昆低头：“好的。”

老人喝了一杯酒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又开口：“你母亲要是还活着，你就不会离开这个家。”

他说完，叹了口气。

陈昆没有接话。他低头拿起酒杯，轻轻应了一声，把杯中酒喝了。

宴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。
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年轻的先散了。

几位女眷开始收拾残局，男人们也喝得差不多了，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。

陈昆跟祖父道了晚安。

绫子已经打着灯笼候在外面的廊下了。

看见陈昆出来，她微微屈膝：“少爷，回去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夜风凉了，吹在脸上有些冷。

竹林里的虫鸣一阵一阵的，远处的灯火渐渐远了。

陈昆走在石板路上，脑子里转着今晚的所见所闻。

第一次和这家人见面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针锋相对。

他原以为回到家族，会有人跳出来针对他，给他难堪。

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——无脑的反派，当着所有人的面嘲讽他、挑衅他，让他下不来台。

但现实不是小说。

这家人没有一个人当面给他脸色看。

冷淡的，就少说话；热情的，就多说几句好听的。

每个人的笑容都挂在脸上，至于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心思，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。

陈昆在心里嗤笑了一声。

这才是真实的大家族。

哪有那么多蠢货会当着家主的面跳出来找茬？能在大家族里生存下来的，哪个不是人精？

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，又低头继续走路。

明天还要去上香。

这场戏，还得接着演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