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那本子（2/2）

老韩退休的那天傍晚,林野请他在公司楼下那家他常去的大排档,吃了顿饭。

不是什么高档酒楼。就是塑料桌椅,几个小炒,两瓶啤酒。

小林,老韩喝得有点上头,你还记得我刚来那天吗?

记得。赛格二楼,你验出一管翻新的MCU。林野说,九十度,烤两小时,丝印准花。

哈哈,对!老韩拍着大腿,那时候,我四十五岁,被中介压到八千块,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
结果,你跳出来,说月薪两万四。

我当时以为,你是骗子。老韩灌了口啤酒,眼眶有点湿,一个连我三个人公司的毛头小子,开我前东家三倍的价,还按月现结——这种好事,哪有?

后来呢?林野笑着问。

后来,老韩望着大排档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,我跟着这个,从充电器,干到电池,干到芯片,干到火箭,干到人造太阳。

我四十五岁,差点八千块把自己卖了。老韩举起啤酒瓶,和林野碰了一下,是你让我知道,我值两万四。

后来,我才明白——

老韩放下酒瓶,望着这个陪了他半生的年轻人(虽然如今也不年轻了):

我不值两万四。

我值的,是一整个被卡了一辈子脖子、最后亲手把脖子上的手一根根掰开的——产业链。

小林,谢谢你。老韩说,谢谢你当年在赛格二楼,叫住那个差点把自己卖了的老头。

林野举起酒,和他碰杯。

大排档的灯火,熙熙攘攘。这是人间。是他们拼了半生要守护的,那盏永远不会灭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