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回到地球·去月面（2/2）

就是刚才。林野说,从前来月亮,都是在穹顶底下望它——像在院子里望自家的灯。而从这扇窗往外看,它整颗悬在黑里——这是第一次。

我在那颗星球上活了一辈子。可我从来没有这样、从外面完整地看过它一眼。
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贴在冰凉的舷窗上。

它真小啊。他轻声说,那么大的一场事——一座差点没修成的桥、一场差点过不去的断崖、八十亿人的身家性命——全装在这么小、这么小的一颗蓝点上。

在这无边的黑暗里——它小得几乎看不见。

林晓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出去。

那颗蓝色的星球悬在深得发黑的星空里,确实小得像一粒尘埃。

可它亮着。

在那一整片无边、空旷、死寂的黑暗里——它固执地、明亮地、毫不起眼,却毫不屈服地——亮着。

*

几亿年前,林野望着那颗亮着的蓝点,喃喃地说,有一个文明在毁灭之前,往这片黑暗里撒了九枚种子。

那时候,这颗蓝点大概也是这副样子——在黑暗里小得几乎看不见。没有谁知道,那上面将来会长出什么。

那个撒种的文明,从没看到这颗蓝点亮起来。

可它亮了。

林野收回手,靠回椅背,闭上了眼睛。

很累。八十岁的身体,经不起这样长的凝望了。

可他的嘴角,带着一丝极淡、极安详的笑。

晓晓,他闭着眼轻声说,等我到了月面——

我要把一样东西,贴在那座穹顶上。

贴在那座望得见这颗蓝点的穹顶上。

让我这辈子第一笔的凭证——挨着我最后一笔买来的地方。

船载着这一老一少,朝着那轮越来越大的月亮——

平稳地飞去。

舷窗外,那颗小小的蓝色星球一直亮着。

像一盏谁也熄不灭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