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回声·老伙计们（1/2）

林野在深圳湾边安睡的那些日子,有两个老头常来。

周烁。方鸿。

他们是最后的老伙计了。陈砚秋走了;老韩走了;何工长走了;苏霁走了。当年那一大群从出租屋、从板房、从工地一路走过来的人——如今,只剩下他们几个了。

而现在,林野也在一天一天地睡过去。

*

那一天,林野睡着。周烁和方鸿没有打扰他,在隔壁的房间坐了下来,陪林晓守着。

两个老头都很老了。周烁拄着拐;方鸿的手,抖得端不稳茶杯。

他们坐着,沉默了很久。

老周,方鸿忽然开口,你说,我们这一辈人,是不是快走完了?

周烁望着窗外,慢慢点了点头。

差不多了。他说,老林这一睡……怕是醒不过来几回了。等他走了,就剩咱们俩了。

咱们俩,也蹦跶不了几年了。方鸿苦笑。

*

方鸿,周烁忽然问,你后悔吗?

后悔什么?

当年,你从顾衡那条船上跳下来,投了老林。周烁说,你本来是个呼风唤雨的操盘手。要是当年你不投老林,接着在各方势力里纵横捭阖——你这辈子,会过得风光得多。

跟着老林干实业——又苦又累,还得把那一身算计的本事收起来。

你后悔吗?

方鸿端着那杯端不稳的茶,望着窗外,望了很久。

不后悔。他说。

为什么?

因为我这辈子在别处赢的那些棋——赢完了,就空了。方鸿慢慢地说,我赢过那么多盘棋,可我想不起任何一盘,让我觉得活得值

只有跟着老林这几十年——又苦又累、还得收起算计——我才第一次觉得:我这辈子,没白活。

我不是在赢棋了。

我是在修一座……值得修的桥。

*

周烁听着,笑了。

我跟你差不多。他说。

当年,老林把我从赛格副楼那间小维修铺捞起来的时候,我就是一个快被生活压垮的华强北修理工。要不是他,我这辈子大概就那么沉下去了——也许守着一间小铺熬到关门,也许连我爸那道手术押金,都迈不过去。

是他告诉我:你这手本事,不该埋了。

我这辈子,就记着这一句。

后来,我带徒弟、教他们敢拆才敢信、把我的铁皮飞机传给一个跟当年的我一样失意的年轻人——我做的所有事,其实都是在把老林当年对我做的那件事——往下传。

周烁望向隔壁林野安睡的房间,声音有些发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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