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火候,刚刚好!(1/2)
这般闹剧收尾之后,日子又平静地过了两三天。
我依旧每日窝在工坊里打铁锻坯,叮叮当当的锤声伴着山间晨雾,日子过得闲散又规律。本以为唐十七那日受惊跑路,总得躲上几日才敢露面,没成想这日刚过清晨,院外就又传来了他风风火火的脚步声,比往日还要急促,还要亢奋。
“哐当!”
一声巨响,本就不结实的工坊门被他狠狠推开,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响,震得墙头灰尘簌簌掉落。
唐十七就这么大步跨了进来,往日里壮硕莽撞的身影,此刻更是透着藏不住的喜气,整张脸涨得通红,络腮胡都像是沾了光,根根透着精神。他几步冲到我面前,不等我放下手里的铁锤,粗糙厚重的大掌就狠狠拍在了我的肩膀上,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拍得一个趔趄。
他嗓门洪亮,语气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激动,眼睛亮得吓人,死死盯着我,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:“小季啊!你可真是咱昊天门的福星,立大功了!天大的功劳!我跟你说,你是不是上天专门派下来的救兵?是不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咱们这帮人糊涂,特意把你送过来拯救宗门的?”
我握着铁锤的手一顿,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救兵?拯救宗门?
这憨货脑子里都装的什么荒唐念头,纯粹是我看不下去你们一群人拿着绝世武学当打铁术瞎练,实在心软点拨了一句罢了。跟他说真相?以这货的粗线条,怕是不仅不信,还得跟我掰扯三天三夜,索性装傻到底。
我脸上露出十足的茫然,挠了挠头,一脸不解地看着他:“十七管事,你这话说得我糊涂了,我不过是天天在这打铁,怎么就立大功了?”
见我一脸懵懂,唐十七更兴奋了,巴掌又重重拍了我肩膀一下,笑得嘴都合不拢,粗声粗气地跟我邀功:“你忘了?那天你跟我说,这须弥锤法不像是打铁,反倒像是打人的!我当时还跟你犟,结果一试,直接把院墙砸烂了!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压得低了些,却依旧压不住语气里的狂喜,凑到我跟前,神神秘秘地挤眉弄眼:“我当天就觉得这事不简单,立马跑去跟宗门高层禀报了!掌门、各位长老一听,全都重视得不行,当场就关起门来紧急开会,又拉着人一遍遍演练咱们的炼器功法!你猜怎么着?”
他故意顿住,卖着关子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,等着我接话。
我配合着露出好奇的神色,轻声追问:“怎么着了?”
“嘿!还真让你说中了,全中了!”唐十七猛地一拍大腿,嗓门又拔高了几分,满脸的不可思议,“咱们宗门从最基础的低阶锻铁法,到你练的乱披风锤法,再到最高阶的须弥锤法,全都是实打实的武学功法!根本不是什么炼器术!这么多年,咱们一群人拿着杀人的绝学,天天蹲在炉前打铁,简直是天大的笑话!”
说到关键处,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宗门禁令,话音猛地戛然而止,粗粝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,慌忙捂住自己的嘴,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含糊摆手:“咳咳,不行不行,后边的是宗门顶级秘密,不能说,打死都不能多说!”
我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,心底暗自失笑。
秘密?这憨货前前后后,早就把秘密抖得一干二净了。
不等我再多问,唐十七已经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不容我挣脱,满脸兴冲冲地拽着我往外走,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:“走!跟我走!宗门的几位长老,还有咱们掌门,全都要见你!小子,你这次是真的要走大运,飞黄腾达了!”
我被他拽着往前走,故作疑惑地皱起眉,脚步微微顿住:“见我?走什么运?我就是个普通的打铁学徒,长老和掌门见我做什么?”
“去了你就知道了,少问少问,跟着我走准没错!”唐十七头也不回,大大咧咧地摆手,拽着我的手腕一路快步往前。他走路风风火火,大步流星,壮硕的身子开路,连山间的风都被他带得猎猎作响,脸上全程挂着亢奋的笑,嘴角就没塌下来过,时不时转头冲我挤眼,那副“你马上就要发达”的神情,恨不得直接写在脸上。
一路从山脚工坊往山上走,沿途的景象让我暗自心惊。
昊天门整座山门,竟全然是围绕“炼器”而建,山脚、山腰错落排布着密密麻麻的院落工坊,放眼望去,全是敞开的炉口、堆叠的铁料,耳边不间断地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,此起彼伏,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。往来的弟子个个身着粗布锻衣,手上脸上沾着炭黑,要么扛着铁料,要么拎着铁锤,全员都在埋头炼器,全然一副“炼器宗门”的模样。
这般一路往上,直至抵达山顶,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一惊。
一座占地极广、气势恢宏的超大院落,静静矗立在山顶中央,院墙皆是由整块青岩砌成,透着厚重古朴的气息。唐十七二话不说,直接推开厚重的院门,拽着我走了进去。
我原以为,这里会是掌门长老的议事大殿,可入目一看,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处规模空前的顶级炼器坊!
院内亭台楼阁一应俱全,却全被炼器器具占满:中央摆着数十口丈高的巨型锻造炉,炉壁上刻满晦涩纹路;四周空地上,天材地宝胡乱堆成小山,千年玄铁、灵金精玉、淬魂木料……皆是世间罕见的炼器至宝,就这么毫无章法地堆在地上,落了薄薄一层灰尘;墙角、廊下,还随意摆放着无数成型的兵器,长刀、重剑、大锤、长枪,每一把都灵气萦绕、宝光流转,灵韵厚重逼人,放在外界,随便一把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神兵利器,能引来无数修士争抢,可在这里,却如同废铁一般随意堆放,连个收纳的宝盒都没有。
这般底蕴,着实不容小觑。
只是此刻,偌大的山顶炼器坊里,却没有半点往日热火朝天的打铁场面,没有熊熊燃烧的炉火,也没有哐哐作响的锤击声。
院子中央的空地上,站着七八个人——四个和唐十七一样五大三粗、浑身透着彪悍气息的中年汉子,外加三位头发胡须皆已花白、却精神矍铄的老者。
他们全然没注意到我们进门,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疯魔的亢奋里,个个双眼通红,面色潮红,神情痴迷到了极致,如同着了魔一般。
几位老者平日里本该是沉稳持重、不苟言笑的模样,此刻却全然没了长老的威严,一个个衣衫微乱,须发飞扬,手里或握着铁锤,或拿着剑坯,在空地上来回踱步,时不时猛地挥锤出招,嘴里还念念有词,眼神狂热又专注。
“原来如此!原来这一招不是锻打淬火,是横砸破防!力灌锤尖,劲扫八方!”一位白须老者握着玄铁重锤,猛地挥出,招式刚猛凌厉,带出呼啸风声,全然不是打铁的慢沉力道,而是杀人的攻杀招式,他越练眼神越亮,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旁边的秃顶中年汉子更是亢奋,手里握着一柄长刀,胡乱挥舞,却招招凌厉,他拍着自己的脑袋,哈哈大笑,声音嘶哑:“蠢!我们真是太蠢了!这式‘叠浪锻打’,竟是连环劈砍的杀招!难怪当年总觉得发力别扭,原来是用错了地方!”
另一位灰发长老则蹲在地上,拿着树枝在地面写写画画,一会画打铁的锻打轨迹,一会画武学的出招路线,对比之下,猛地拍地起身,双眼放光,声音都在颤抖:“全通了!全通了!所有炼器功法的招式脉络,全是武学路数!咱们练了一辈子,竟把杀人术,当成了打铁技!”
还有人干脆两两对拆,没有真刀真枪比拼,却招式凌厉,你来我往,每一招都带着刚猛气劲,脸上全是狂喜,越打越兴奋,嘴里不断低吼着感悟,全然沉浸在“发现至宝真相”的疯魔之中。
他们每个人,都像是终于解开了毕生困惑的痴人,又像是得了稀世珍宝的疯子,双眼赤红,神情亢奋,动作狂热,早已忘了身份,忘了规矩,满心满眼,全都是刚勘破的武学真谛,彻底陷在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狂喜里。
院子里一众长老、帮主还沉浸在武学顿悟的疯魔里,招式破空声、狂喜低吼声搅得满院都是。唐十七攥着我的手腕没松,见状直接扯开粗嗓门,对着人群里那个身形最魁梧、气场最沉的中年汉子大喊。
“帮主!帮主!我把小季给你带来了!”
那中年汉子闻言猛地收招,周身刚猛的气劲骤然一敛,转过身来看向我们。他身着暗纹劲装,面容方正,眉眼间自带一派威严,周身气息厚重如山,显然就是昊天门之主。可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掌门的肃穆,反倒满是急切的狂喜,目光一落在我身上,就亮得惊人。
他还没迈步,旁边一位须发皆白、却精神得如同壮年的老者,已经先一步甩开步子冲了过来。
这老头脚步轻快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满是热切与期盼,几步就凑到我面前,身上还带着挥锤后未散的热意。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,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,脑袋往前一探,声音压得又低又急,满脸神秘兮兮。
“小季啊!可算把你盼来了!你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,这事天大的机密,千万千万不能对外人说半个字!”他死死盯着我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期待,语气迫切到了极点,“快,再跟老头子说说,除了须弥锤法,你还有没有别的感觉?别的发现?”
他凑得太近,热切的目光几乎要黏在我身上,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,微微侧身避开,一时语塞,不知道该如何称呼。
眼看我面露窘迫,唐十七立刻大步上前,粗声粗气地解围:“小季,这是咱宗门的唐铁军长老,你直接叫铁长老就行!自己人,不用拘束!”
“啊……铁长老。”我连忙应声,脸上依旧摆着之前那副茫然又腼腆的模样,挠了挠后脑勺,语气怯生生的,满是不确定,“长老,我、我其实也没什么真本事,那天就是随口瞎说的,就是……身体跟着招式比划,莫名觉得不对劲,感觉像是那么回事,根本不是我懂行。”
“感觉!对!就是感觉!”铁长老瞬间眼睛瞪得更亮,激动得连拍我的胳膊,连声叫好,“咱们练武炼器,靠的就是身体直觉、招式感应!你这是天生的灵觉,比死记硬背强百倍!”
他生怕我不肯多说,转身就抄起旁边一柄半人高的精铁大锤,稳稳握在手里,沉腰扎马,当即就把宗门流传的乱披风锤法使了出来。
“呼呼呼呼——”
老者虽年事已高,力道却丝毫不弱,一锤快过一锤,锤影层层叠叠,照着平日里“锻打连击”的路子,抡得密不透风,风声呼啸,看着倒也有几分气势。他一招一式全按着“炼器锻坯”的路数,锤势偏沉、偏稳,只求连续砸落、夯实铁料,打完一套,他收锤而立,满脸期待地看着我,额头渗着细汗,眼神里全是渴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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