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六章 水落种出（2/2）

一大叠剩料防潮垫凭空落进西沟麦地的排水沟里，将土垄下的湿水稳稳隔在根系外头。

趁着家里没人，福宝跑回小屋把门栓死，小手伸进斜挎布口袋深处，摸出了那个只有小酒盅大小的小红泥罐。

罐口封着的殷红泥巴散发着幽香，罐肚上还带着一缕地底下的温热。

福宝把小红泥罐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堂屋向阳的木窗台上，让响晴的日头直直晒在上面。

温暖的日头晒了半泡茶工夫，小红泥罐发冷发潮的罐肚上，缓缓蒸腾出一层淡白色的细密雾气。

封口处那层硬邦邦的红泥，在日头暴晒下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裂开了一条极细极微小的细缝。

那缝隙只有头发丝那么细，不贴近了仔仔细细盯着看，根本瞧不出来半点痕迹。

从那条头发丝细的裂缝里，顺势冒出了一缕极细极其柔和的白气，打着卷儿往窗台外飘散。

福宝好奇地把小脑瓜凑了上去，拿鼻尖轻轻闻了闻那缕飘散开来的白气。

白气半点味道也没有，可刚接触到鼻尖，福宝就觉得一股子冰冰凉凉的清爽感直冲小脑门。

窗台上晒着的小红泥罐里头，那个低沉清冷的女声隔着罐肚，又缓缓响了起来。

“等水干。”

三个字吐得清爽干净，随后罐子里彻底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。

傍晚时分，三伯急匆匆从西沟赶了回来，手里紧紧捏着一把刚拔下来的粗壮新麦穗。

“大哥你看！西沟的冬麦全都抽穗了，穗粒顶得又硬又饱满！”

三伯两只大手搓着麦穗，脸上全是舒展开的褶子。

“水脉排顺了，地气通透，明天一早咱们就能再去老窖，壁龛里的种子定然全能往外搬了！”

柳青山接过麦穗看了看，沉稳地点了点头。

晚饭过后，屋里亮起了灯火，三伯与柳青山在桌旁盘算着明日搬运种子与农具的路线。

福宝坐在窗台边上，抬起小手拿小布口袋去装窗台上那个晒干了水汽的小红泥罐。

小红泥罐刚滑进口袋深处，那缕从头发丝缝隙里冒出来的极细白气，顺着口袋缝隙忽忽悠悠地往外飘散出一小撮。

正蹲在窗台木沿上打盹的芦花，歪着脖子伸出尖喙，恰好一口将那缕飘散的白气给深深吸了进去。

“阿嚏！”

芦花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，两只大翅膀扑棱着扇出一阵风。

它那双原本黄澄澄的小鸡眼里头，骤然间闪过了一下极淡极幽凉的绿光，转瞬即逝。

芦花收拢翅膀，歪着脖子定定地盯着面前的福宝，小嘴壳张了张。

它嘴里没有发出平时那股子“咕咕咕”的鸡叫声，反而吐出了两个极其清晰、音调硬邦邦的人话字音。

“开了。”

福宝整个人瞬间僵在窗台前，两只大眼睛睁得溜圆，连伸出去拿罐子的双手都硬生生卡在了半空中。

芦花自己也像是被这两个字吓了一大跳，一对鸡眼珠子里满是惊恐慌乱。

它扑棱着翅膀“唰”地飞上了院子里的高高土墙头，死死歪着小脑瓜，再也不敢回头看福宝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