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又要重演了吗(2/2)
伊拉没有回答。
下一秒,响指再次落下。
索恩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,身影便重新消失在了扭曲的空间中。
废墟彻底安静下来。
伊拉低下头。
莱昂就在她怀里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弱,身体的温度也正在一点点下降。
眼前的画面,在某一个瞬间与很久以前重叠在了一起。
同样是一片废墟。
同样是一个正在她怀里逐渐变冷的人。
那时候,她同样不懂治疗,只能手忙脚乱地把能够想到的一切办法全部试一遍。
最后,她咬破自己的手腕,将龙血喂给怀里的挚友。
可没有用。
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“不要……”
伊拉抱紧莱昂。
“不要这样……”
那些原本已经被压进记忆深处的画面开始一幕幕浮现。
她想起荒原上的第一次训练。
莱昂被她打得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,可第二天依旧照常出现,像前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她也想起火堆旁的那个夜晚。
莱昂听完她那些几乎从未对别人提起的过去,没有追问,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,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。
——因为那是你啊。
身份暴露以后,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,他仍旧看着她。
——还是叫你伊拉吧。
后来,她不知道应该怎样挽回那些已经出现裂痕的关系。
莱昂只是告诉她。
——每次他们回头,你都还在那里就够了。
再后来,是那些村庄,是开始传播的传闻,还有那个已经被恐惧笼罩太久的名字。
——我希望以后不只是伊拉可以自由地和我们待在一起。
——伊格妮娅也可以。
伊拉闭上眼睛,眼泪落在莱昂脸上。
“你这个笨蛋……”
“为什么还要追过来……”
无人回应。
“我都叫你别追了,为什么就是不听……”
她的声音一点点碎掉。
“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……”
“不要再来一次,求你了……”
伊拉低下头,将额头轻轻抵在莱昂额前。
有句话已经藏了太久。
到了现在,再继续否认也没有任何意义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那句话终于说出口时,她没有羞耻,也没有犹豫,更没有任何得到回应的期待。
她只是害怕。
害怕怀里的这个人真的就这样死去。
“所以求你……不要死……”
记忆中的画面再次变化。
那只最后垂落下去的手。
还有挚友临死以前,微微开合却没有留下清晰声音的嘴唇。
这么多年,她一直记得那几个没能听清的音节。
可直到这一刻,伊拉忽然发现,自己似乎一直记错了最重要的东西。
挚友生命最后的力气,并不是用来推开她。
她曾经努力抬起手,想要替伊格妮娅擦掉脸上的眼泪。
那只手甚至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完成这个动作。
伊拉怔怔地看着莱昂。
也许那句话到底是什么,早就没有那么重要了。
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个灯火明亮的夜晚。
那个人拒绝了她给予的永恒,因为她已经选择了自己的爱人、自己的孩子,也选择了陪着他们一起老去,接受最终必然到来的告别。
那是属于她自己的人生。
而伊格妮娅当时只是看见自己伸出去的手没有被握住,于是愤怒、委屈,然后转身离开。
直到很多年后,她才终于明白自己错过的是什么。
如果临死前那几个断掉的音节真的还藏着什么……
伊拉想。
那个人大概只是想说——
伊格妮娅,这是我自己选的人生。
所以,别替我后悔。
伊拉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试图猜测更多。
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莱昂。
赫摩尔临走前的声音,也在这时重新从脑海里掠过。
——经历这一次之后,你还能靠近谁呢?
如果是曾经的她,或许真的会相信。
相信只要离所有人远一点,只要再也不承认自己在乎谁,就不会再次经历这种事情。
可伊拉只是轻轻收紧抱着莱昂的手臂。
“以后还要不要离我这么近……”
她望着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。
“至少也得等你醒过来以后,自己告诉我。”
她已经替别人做过太多决定。
这一次,她不想再这样了。
哪怕只剩下一点点可能,她也必须把莱昂留下来。
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,莱昂胸前忽然亮起了一点极淡的金色。
那道光微弱得像遥远夜空里即将熄灭的星辰,伊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可就在金光亮起的瞬间,原本已经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波动的身体里,似乎又出现了一丝微弱到随时可能消失的痕迹。
莱昂还没有彻底离开。
伊拉低下头。
她想起了很久以前。
那一次,她也曾试过龙血。
那一次失败了。
可现在,她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尝试。
伊拉咬破自己的嘴唇,鲜血很快渗出。
随后她俯下身,吻住莱昂,将龙血直接送进已经无法主动吞咽的口中。
与此同时,她闭上眼睛。
这一生,她从未如此小心地控制过自己的力量。
比面对任何敌人、释放任何魔法都更加谨慎。
魔力托住那一点龙血,沿着莱昂已经极度脆弱的身体缓缓深入。
起初依旧没有反应。
伊拉眼里的光再次一点点黯淡。
“求你了……”
就在这时。
那一点金色再次亮起。
极淡的光丝从莱昂胸前延伸出来,与进入体内的龙血交织在一起。
紧接着,那些原本仍在不断肆虐的赤红色魔力第一次停止了扩散。
伊拉猛地睁开眼睛。
下一刻,莱昂胸腔深处传来一下极其微弱的跳动。
咚。
伊拉整个人僵住,甚至不敢呼吸。
过了几秒。
又一下。
咚。
一丝微弱的气息终于重新从莱昂鼻间呼出。
伊拉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贴上他的颈侧。
很久以后。
她终于摸到了那道微弱、混乱,却确实存在的脉搏。
眼泪一下失去了控制。
伤势没有恢复。
断裂的骨头依旧没有愈合。
他甚至仍然随时可能死去。
可是至少这一刻——
他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