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风云再起（五）（2/2）

他当机立断，亲笔拟发特级急电，严令李仙洲：

七十七师已失，侧翼尽破，共军合围已成定局。命你部放弃固守计划，即刻收拢七十三军、四十六军全部兵力，连夜向北突围，全速撤往济南靠拢，切勿迟疑、切勿恋战！

济南的突围命令火速发往莱芜，李仙洲收到后，心中稍稍安定。他素来信服王耀武的战场判断力，当即准备召集诸将，部署连夜北撤方案。

可谁也未曾料到，仅仅半个时辰，徐州总指挥部、参谋总长陈诚的越级电令轰然抵达，彻底推翻了王耀武的突围指令。

陈诚远在后方，全然无视前线惨烈战况，仅凭片面情报主观臆断，认定华野主力经此前数战损耗惨重、无力再战，放弃临沂是仓皇北逃、即将渡黄河北撤。他斥责王耀武过度怯战、贻误战机，直接越过绥靖区，向李仙洲下达死命令：

鲁南会战大局已定，匪军疲敝溃败、已成强弩之末，全无再战之力。着令北线兵团原地固守莱芜、新泰要点，严禁后撤一步！坚守阵地，等待南线主力北上会师，南北夹击，聚歼匪军于沂蒙山区！胆敢擅自撤退，以抗命论处！

李仙洲捏着两份电文，双手冰凉，进退维谷，心头万般焦灼。
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：守，就是坐困孤城、坐等被全歼；撤，便是违抗中枢军令，战后必遭严惩。上有高层好大喜功、瞎指挥，下有数万将士性命系于一身，左右都是死局。

指挥部内，各路军长、参谋尽数到齐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
七十三军军长韩浚面色凝重，率先开口：“李长官，王司令官的命令最为稳妥！如今七十七师尽灭，四周伏兵四起，我军粮草有限、孤立无援，死守莱芜就是坐以待毙！连夜突围，尚有生机！”

一众参谋纷纷附和，人人心知死守必败。

沉默片刻，韩练成缓缓开口，语气沉稳恳切，极具迷惑性：“诸位，此言差矣。中枢军令严明，陈总长统筹全局，岂能出错？我军五万之众，装备精良、建制完整，固守莱芜坚城，凭险据守，足以支撑数日。待南线大军北上，里外夹击，便可一举破敌。倘若擅自弃城逃窜，军心一散、阵型大乱，野外无险可守，只会被共军沿途追剿，全军溃散！孰稳孰险，一目了然。”

李仙洲本就纠结两难，被韩练成一番说辞打动，再加上不敢违抗陈诚的死命令，最终咬牙下定决心：“遵中枢军令！全军原地固守莱芜，加固城防、整肃阵型，静待会师！”

可战局根本不给喘息之机。

外围阵地接连崩溃，在外布防的四十六军承受不住华野多路猛攻，军心彻底涣散，各部不敢野战对峙，纷纷放弃外围防线，一窝蜂仓促撤入莱芜城内。

数万兵马骤然拥挤在小小县城之中，人车乱涌、辎重堆叠、建制混杂，士兵惊慌奔走，谣言四起。整个莱芜城人心惶惶、乱象丛生，原本尚可一战的军心，短短半日彻底垮了。

城内粮秣日渐紧张，城外包围圈越缩越紧，炮火昼夜不息。李仙洲看着眼前乱象，终于彻底看清现实：陈诚远在后方纸上谈兵，死守就是坐以待毙，五万大军迟早困死城中！

他再不迟疑，连夜紧急致电济南绥靖公署，向王耀武据实禀报危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