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章 求生（二十）（2/2）

崔玉茹道：“夜里天冷，你多穿点衣服。”

她回到自己房间，屋里炭火正旺。她坐在椅子上，毫无睡意。

天光大亮，崔玉茹只浅浅打了个盹。她走到盥洗台前掬水擦了把脸，抬眼望向镜中，眼底泛着淡青，神色掩不住地憔悴。

门外传来王仁华的声音：“太太，早饭备好了。”

崔玉茹应了一声，坐到桌前，只喝了一碗小米粥，便放下碗筷。

王仁华神色忧虑：“太太，吃得太少了，再添些吧。”

崔玉茹轻轻摇头，勉强牵出一抹苦笑：“我饱了。仁华，家里就托付给你，我去图书馆请个假。”

“天寒地冻的，还是让小苗送您吧。”王仁华放心不下。

“小苗自有他要忙活的事，不必了。”崔玉茹说完，回房裹上大衣，戴好手套与帽子，跨上自行车往图书馆而去。

她本就是馆里的临时聘员，薪俸微薄，当初能来也是承了王庭拔的情面。主管听闻她要请假，没有多问，一口应下。崔玉茹简单收拾好个人物件，便又骑车赶往陆军医院。

昨夜守了一整晚的是李宽，这时已经换王德忠当班。见她到来，王德忠连忙上前：“孟太太，您别担心。我刚问过医生，长官还没醒，但各项体征都还算平稳。”

崔玉茹颔首，低声道了句：“多谢。”

她走到病房外的玻璃窗前向内张望，一名护士正站在床边留意仪器上的数据。看见里面安然躺着的孟玉虎，她悬了一夜的心，稍稍松了些。

孟玉虎病重的消息传开，不少旧部闻讯赶来探看。崔玉茹本就性情清疏，不擅应酬，一应来客多由王得忠代为引见。她只勉力起身，道谢、寒暄两句便无多话，不少来人心里暗自嘀咕，这位孟太太实在不谙人情世故。

小苗也匆匆赶来。往日孟玉虎向来不愿收下各方馈赠，此刻情势不同，他也顾不得旧例，笑脸迎送，把每份礼金、送来的吃食都仔细登记在册。

王得忠理了理衣襟，快步上前低声道：“孟太太，王处长到了。”

崔玉茹强打起精神迎上前。王庭拔带着副官一同抵达，医院院长早候在一旁——王庭拔手握实权，院长不敢怠慢。王庭拔先向崔玉茹宽慰了几句，嘱她放宽心，随即拉着院长与主治医生到一旁细问病情。

副官上前，递过一只信封，轻声道：“这是王处长一点心意。”

崔玉茹道了谢，伸手接过，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沉，眼前微微发黑。

送走王庭拔一行，小苗立刻凑过来，压着声音：“太太，您怕是熬不住了，我叫小宝送您回去歇着？”

崔玉茹把那只信封递给小苗：“这是王处长的礼金，你登个记。”

小苗拆开清点，在本子上认认真真记好。

崔玉茹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伊人那边，你今天去过没有？”

小苗合上账本：“早上去过了，放心，有玉华跟我岳母照看着呢。太太，您可得赶紧歇着。”

这时方小宝走了过来：“太太，三轮车备好了，我送您回去。”

崔玉茹点点头，轻声对小苗、王得忠道：“这边多劳你们费心。”

二人送她到医院大门口，看着方小宝蹬起三轮车，载着崔玉茹渐渐走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