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5章 冷暖自知（六）（2/2）

连勇连忙伸手扶住他：“长官，您可得保重身子。眼下这样的事并不少见，就算生气，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
孟玉虎重重叹出一口气，推开连勇，迈步朝巷口走去。

丁守成听见脚步声，依旧纹丝不动。

孟玉虎走到他身前：“守成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
丁守成缓缓转过头，眼神空洞木然，低声说道：“孟长官，要是当年我在海南就战死了，该有多好。也不必受这般活罪。”

孟玉虎望着他：“既然老天爷没把你收走，就说明你不该死。别忘了你还有一儿一女。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，那两个孩子怎么办？你才三十岁，年纪还轻，往后的路还长。你是我的老部下，我不会坐视不管。先前我公务繁忙，对你这边有所疏漏。你放心，明天我就去联勤总部，我倒要问问，你的抚恤金为什么一直拖欠不发。”

柳絮刚从屋内走出，静静立在一旁，眼眶通红。

想当年，二人是旁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。丁守成年少有为，年纪轻轻便是少校参谋，英武俊朗；柳絮容貌秀丽，多少人羡慕他们的姻缘。可一场战火，尽数打碎。她比丈夫还小两岁，不过二十八岁，大好年华，却要面对伤残的丈夫、嗷嗷待哺的两个孩子。日子的苦处，外人很难想象。万般委屈难堪堵在心底，半句也说不出口。

丁守成忽然双手掩面，肩头不住颤抖，失声痛哭：“长官，我心里苦啊！”

柳絮快步上前抱住丈夫，哽咽出声：“守成，你别哭，你放心，我一辈子守着你、照顾你，把两个孩子好好拉扯大。”

丁守成死死抓着头发，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嘶吼：“你越是这般隐忍，我越是活得煎熬，生不如死！”

孟玉虎紧抿着唇，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守成，别这样。你的事，我管到底。你们夫妻情深，好好过日子。明天我就托人给柳絮寻份安稳差事，平日里家里和孩子的事，我也让仁华多照拂着。”

柳絮抹掉满脸泪水，满心感激：“多谢长官，这些年您已经帮衬我们太多了。”

丁守成止住哭声，忽然俯身伏地，朝着孟玉虎重重磕了个头。

孟玉虎连忙伸手将他扶起：“快起来，不必如此。”

邻里听见哭声纷纷出来劝慰，合力将情绪崩溃的丁守成搀扶回了家。

夜色沉定，孟玉虎回到家中，对着崔玉如长长一叹：“真没想到，守成一家竟落魄到这般境地，这世道，实在荒唐。”

崔玉如语气温和，轻声提议：“家里还有些积蓄，不如先拿些接济他们度日。”

孟玉虎缓缓摇头：“给钱只是治标不治本。从前公务缠身无暇顾及，如今我有空闲，定要替他们奔走一番。明日我先去联勤总部，然后尽力给柳絮谋一份工作。”

崔玉如轻轻点头：“这样自然最好。只是现下世道艰难，你也要做好落空的准备。”

次日，孟玉虎仔细整理好军装，方小宝拎着公文包跟在一旁，二人乘车抵达联勤总部门口。

岗哨卫兵见他一身少将军服，立刻抬手敬了个军礼，开口问道：“长官，请问您要见哪位？”

孟玉虎掏出证件递过去：“我求见黄总司令。”

卫兵查验完毕，双手将证件归还：“长官，请问您可有预约？”

孟玉虎轻轻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卫兵道：“请您稍等，我这就给孙副官打电话通报。”

孟玉虎颔首示意。

卫兵转身走进岗亭拨通电话。没过多久，卫兵走了出来，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：“长官，孙副官回复，黄总司令今日公务繁忙，不便接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