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2章 峰烟落尽(十四)(1/2)
郑二蛋臀部中弹,起初他只当是普通皮肉伤。送到前线野战医院后,医生顺利取出弹头,体表伤口处理干净,看着恢复得还算稳妥,随后他被转运至朝鲜境内的兵站医院休养。
一晃十多天过去,郑二蛋自觉伤势已经大好,满心以为很快就能归队参战。可他试着起身站立,左腿却全然吃不上半点力气,根本无法迈步走路。心头的不安瞬间涌上来,他又急又慌,生怕再也回不了前线。
恰在此时,67军200师599团三营教导员老谢来到兵站,奉命接应伤愈的轻伤员归队。郑二蛋听见消息,心急如焚,挣扎着拄起拐杖就要出去找人,没等他动身,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,老谢缓步走了进来。
郑二蛋瞬间红了眼眶,急切开口:“教导员,您快帮我问问医生!您看我这腿到底是咋回事?我一心想回部队,可俺这条腿,现在压根走不了路啊!”
老谢看着他焦灼的模样,重重叹了口气,上前按住他的肩膀:“郑二蛋同志,你先别急,坐下。我有件很重要的事,必须跟你说。”
二蛋心头一紧,脱口追问:“对了教导员,王永和怎么样了?他没事吧?”
老谢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,扶着心绪不稳的二蛋稳稳坐回病床,语气沉重又沙哑:“二蛋,你稳住心神听我说。金城防御战打了十二天,仗打得异常惨烈。就在阻击战的第九天,连队组织阵地反扑、夺回失守坑道口的时候,王永和同志冲在最前,近距离遭遇美军炮火覆盖,一枚155毫米榴弹炮在他身旁直接爆炸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,老谢顿了顿,眼底满是痛惜:“王永和同志,当场壮烈牺牲了。”
郑二蛋浑身一僵,整个人瞬间懵住,猛地撑着床沿站起来,声音嘶哑颤抖:“不可能!不可能!他打了十几年仗,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,怎么会折在这里!”滚烫的泪水瞬间滚满脸颊。
老谢不忍看他崩溃的模样,缓缓将随身的军用挎包从肩头摘下,轻轻放在病床边的木桌上,推向二蛋:“我知道你们兄弟相伴十几年,情同手足。这是战后战友们冒着炮火,在阵地上尽力搜集到的,都是王永和同志的遗物。”
他伸手拉开挎包扣。
郑二蛋颤抖着双手打开挎包,里面的东西寥寥无几:一把跟随王永和多年的半截牛耳尖刀、十几万旧币、一支温润的玉石嘴烟袋锅,还有一个磨得发亮的烟袋荷包。
他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教导员……那他的尸首……找回来了吗?”
老谢仰头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酸涩,轻轻摇头:“炮火翻遍了阵地,没能找到。”
短短五个字,彻底击垮了郑二蛋。他浑身脱力,身子一软,重重跌坐回床上,双目空洞,呆呆地盯着桌面的挎包,整个人失了神。
老谢见状心里一紧,急忙转头大喊:“护士!护士!快过来!”
值班护士闻声立刻冲进病房,老谢连声叮嘱:“快给他看看,人撑不住了。”
护士轻声呼唤、安抚许久,失神呆滞的郑二蛋,才慢慢缓过一丝神来。
老谢轻轻拍着他的肩膀,语气满是无奈与劝慰:“好好回国内治病养伤。以后好好养身体,我有空一定去看你。”
说完,老谢不再多言,转身悄然离开了病房,带队收拢轻伤员返回前线。
待心绪稍稍平复,医生再次为郑二蛋做了全面检查,最终确诊:当初的枪弹损伤并未止于皮肉,已然伤及左腿坐骨神经,加上长期休养制动,下肢出现明显肌肉萎缩。兵站医院条件简陋,没有神经专科的诊疗与康复条件,无法根治后遗症,医生随即向上级汇报,建议将郑二蛋转送丹东后方医院接受深度治疗。
不久后,郑二蛋跟随重伤员转运队伍,跨过鸭绿江,抵达丹东后方医院接受系统性治疗。
整整三个月的医治,他的伤情虽有小幅好转,可坐骨神经的永久性后遗症无法逆转,左腿依旧无力、不耐负重,山地行军、长时间站岗、带兵作战等所有军人本职任务,全都无力胜任。
医院出具正式伤残医疗鉴定报告,层层上报。由67军200师政治处完成初审,整理全部负伤记录、病历材料,最终报送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六十七军政治部终审核定,评定郑二蛋为因战二等乙级革命残废军人。
郑二蛋坐在病房里,呆呆凝视着手中的红皮抚恤证。证书上清清楚楚印着:郑二蛋,男,三十一岁,因战致二等乙级残疾。封底盖着一方端正鲜红的大印: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六十七军政治部。
后续部队政治部工作人员专程前来谈话,沟通退役安置事宜。组织充分尊重郑二蛋的个人意愿,他主动申请安置天津,部队为他开具转业介绍信,批准前往天津落户安置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