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一杯酒泯恩仇?不,我的合规标准绝不降低(1/2)
那一页纸上的“高育良”三个字,由于打印机的碳粉有些过重,在昏暗的灯影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沙瑞金按在文件夹边缘的手指不断收紧,指腹与牛皮纸摩擦,发出一阵细微的、由于汗水渗出而产生的粘滞感。
他觉得那不是一份审计材料,而是一枚足以把汉东官场那层体面彻底撕碎的破甲弹。
陆乘坐在对面,端起那杯清澈见底的矿泉水。
他的动作很轻,杯底脱离木质桌面时,没有带起半点声响。
温润的水流顺着他的喉咙滑下,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始终维持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平稳。
沙瑞金终于把视线从那份名单上挪开,他盯着陆乘,额头的一根血管由于跳动得过快而微微凸起。
“陆乘,你知不知道这份材料如果递出去,汉东会发生什么样的地震?”
沙瑞金的声音压得很低,嗓子眼里像是塞进了一把带有倒钩的枯草。
他把那只原本倒满了国窖的酒杯推到一旁,杯中清澈的酒液晃动,溢出了一滴,顺着杯沿滑落。
那一滴酒液在地板上洇开,酒精的味道在空气中迅速挥发。
陆乘放下水杯,指尖在那叠厚厚的文件边缘轻轻一弹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地震是由于地基里掺了沙子,那是物理规律。”
“与其等着这些沙子在哪天烂透了导致整座大厦垮塌,不如由我来做一次合规加固。”
陆乘迎着沙瑞金那带着审视与忌惮的目光,脊背挺得生硬,像是一柄钉在座位上的钢标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指甲在镜架上滑过,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音。
沙瑞金把手伸向那份文件,翻开了第二页。
那是几张由能化总集团财务中心打印出来的资金穿透图。
密密麻麻的红线从吕州几家化工厂的账目里延伸出来,最终汇聚到了几个离岸信托账户上。
每一个交叉点,都标注着高育良曾经主政吕州时的时间节点。
“育良同志在汉东深耕这么多年,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公检法。”
沙瑞金合上文件夹,由于用力过猛,纸页发出了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把身体靠回那张陈旧的木椅,木料发出一阵牙酸的呻吟。
“你这份东西,是要把汉东政法口的半壁江山都送进火葬场。”
陆乘面无表情地看着沙瑞金,眼神里没有任何动摇。
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枚银色的U盘,轻轻推到了桌子正中央。
“沙书记,您刚才跟我谈大局,谈汉东的稳定。”
“这就是我的大局——在全省范围内,启动一次系统性的‘合规审计’。”
沙瑞金盯着那个在灯光下闪着寒芒的U盘,眼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。
他觉得那不是什么U盘,那是陆乘递过来的一把割肉的手术刀。
“你说的大局,是要把全省的干部都筛一遍?”
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嘶哑,指甲在桌面上扣出了一个清晰的白痕。
陆乘点了点头,指尖在桌面上缓缓画了一个圈。
“合作可以,但我有个前提。”
“汉东官场的所有重大工程审批、能源调配以及供应链准入,必须接受能化总集团合规办的‘二次穿透审计’。”
“不管是哪一级部门,只要涉及能源和国有资本,规矩得由我来定。”
屏风外的白秘书按在门框上的指尖由于用力而发白,他不敢呼吸,整个人僵在阴影里。
他在省委待了这么多年,见过无数次权力博弈。
但他从未见过有人敢当着一把手的面,要求接管全省核心领域的实质审核权。
这已经不是在反腐了,这是在用“规矩”的名义,凌驾于行政权力之上。
沙瑞金没有说话,他盯着那份文件,又看了看那杯被陆乘拒绝的白酒。
辛辣的酒香在包厢内打转,却被陆乘身上那股冷冰冰的、带着机房静电味道的气息给冲散了。
“你这是在剥夺省委的决策权。”
沙瑞金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库里取出来的生铁。
陆乘不卑不亢地对上他的视线,指尖在膝盖上轻点。
“省委拥有最高的政治决策权,但我拥有技术层面的‘一票否决权’。”
“任何违背审计逻辑、存在利益输送风险的项目,在我这里都走不通流程。”
陆乘的语速很快,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“沙书记,如果您想保住汉东的GDP,就得先保住汉东的‘干净’。”
“干净不是请客吃饭,是每一个小数点背后的合规。”
沙瑞金端起那杯清水,猛地灌了一口,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。
清凉的液体并没能压下他胸口那团翻涌的火焰。
他在衡量。
他在算一笔只有省委书记才能算的政治账。
如果不答应陆乘,高育良这份材料一旦在审计系统内部炸开,赵家留下的那片瓦砾会瞬间把沙瑞金也给埋了。
但如果答应了陆乘,汉东的权力格局会发生一次毁灭性的位移。
“你就这么笃定,我一定会点这个头?”
沙瑞金放下水杯,杯底撞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沉重且压抑的闷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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